第710章 一袋马奶酒(1/2)
很快,更多烤得外焦里嫩、热气腾腾的粗面馍馍被递到了众人手中。
众人也顾不得烫,狼吞虎咽起来,将一堆馍馍风卷残云般消灭得干干净净。
滚烫的食物落入空荡荡的胃袋,带来久违的饱足感,身上的寒气被驱散。
那萧姓老者似乎很健谈,也很懂得察言观色。他并未过于靠近,只是坐在不远处自己的位置上,主动与看起来是头领的西门庆攀谈起来,语气自然,如同拉家常。
“老朽姓萧,带着一支小小的驼队,常年在这宋、夏、辽三国边境走动,贩些茶叶、绸缎、皮毛之类的小玩意儿,赚些辛苦脚力钱,糊口罢了。”
他简单介绍了自己,然后很自然地关切问道:“看各位军爷的形容,甲胄残破,满面风霜,可是经历了大战?不知原是西夏哪一部的精锐?如何……流落到此等荒僻凶险之地?”
西门庆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竭力保持平静,按照早已在腹中打过无数次草稿的说辞答道:
“老丈好眼力。不瞒您说,我们……唉,是西夏的兵。前些日子在乌延口,与南边来的宋军打了一场硬仗,杀得天昏地暗。可惜……时运不济,被宋军冲散了,与大军失去了联络。慌不择路,只想避开宋军追索,结果一头扎进了这片鬼沙海……现在只想赶紧回兴庆府去,找到本部,再做打算。”
他言辞恳切,表情到位,将一个溃兵头目的沮丧、后怕演绎得入木三分。
说完,他话锋一转,反将一军,带着探究看向萧老者:
“倒是老丈您,这深更半夜,荒郊野外,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为何在此露宿?这绿洲之处可也难保没有沙盗马贼觊觎啊。您这商队人手不多,就不怕……”
萧老者闻言,叹了口气,脸上露出行商特有的、混合着辛酸与认命的无奈表情:
“军爷有所不知,我们这行商的,本就是刀头舔血、风餐露宿的苦命。这地斤泽绿洲,是附近几百里内,唯一有稳定水源的绿洲,南来北往的商旅,只要走这条线,几乎没有不在此歇脚补给的。老朽也是没办法,驼队需要饮水,人也需要喘口气。至于沙盗马贼……”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自己身边那些带着刀枪的伙计,苦笑道:“只能指望长生天保佑,再就是靠伙计们机灵,和这点防身的家伙事了。”
说着,他似乎忽然想起什么,拍了拍额头,又转头对手下一名年轻人吩咐道:“瞧我这记性!夜寒露重,诸位军爷刚从沙海里出来,身上寒气重。去,把咱们自酿的奶酒,取十袋来。给军爷们分一分,也驱驱寒气,暖暖身子。”
很快,十个鼓鼓囊囊、散发着浓郁奶香和酒气的皮酒袋,被拿到了篝火旁。
西门庆手下的军士,尤其是武松、鲁智深、栾廷玉、史进这些出了名的好酒之人,多日未曾沾过半滴酒腥,此刻闻到这混合着奶香的醇厚酒气,眼睛瞬间就亮了,喉咙不自觉地滚动。
连日来的苦难、疲惫、紧张,仿佛都在这酒香中找到了一丝慰藉的出口。
“多谢老丈!”
“老丈仗义!”
众人纷纷道谢,脸上露出笑容,接过酒袋,拔开塞子,浓郁的酒香顿时弥漫开来。
不少人当即就要仰头痛饮。
但西门庆心中却升出一股越来越强烈的不安感。
这老者,太过镇定了。
面对他们这百十号虽然狼狈、但个个带刀挎箭的“溃兵”,这萧姓老者非但没有寻常商旅应有的畏惧,反而表现得过分热情,甚至可以说是……殷勤。
先是慷慨赠予他们烤馍馍,接着又主动拿出御寒奶酒。
事出反常,必有妖。
就在西门庆眉头微蹙,心中警铃越来越响,准备以手势示意众人戒备之时。
那萧老者似乎拥有读心术一般,敏锐地捕捉到了西门庆眼中那丝未曾完全掩饰的疑虑。他脸上慈和的笑容不变,反而主动开口,声音温和,带着理解:
“这位军爷,不必多虑。荒野之中,人心隔肚皮,谨慎些是应该的。老朽行商多年,这点道理还是懂的。”
说着,他转过头,对着身边那几个手里还拿着酒袋、侍立一旁的手下,用随意的口吻吩咐道:
“阿土,阿木,还有你们几个,别愣着。先打开酒袋,每人喝一大口,给诸位落难的军爷们看看,也让他们喝得安心,暖暖身子,驱驱这沙漠夜里的寒气。”
那几个被点到名的伙计,脸上没有任何迟疑或不满,齐声应道:“是,老爷。”
他们动作麻利地拔开各自手中皮酒袋的木塞,然后,在西门庆等人注视下,毫不犹豫地仰起头,对着酒袋口,“咕咚咕咚”,每人都实实在在地灌下了几大口奶酒。
喝完之后,他们擦擦嘴角,面色如常,甚至有人还咂了咂嘴,仿佛在回味。
然后将酒袋的塞子重新塞好,恭恭敬敬地递向西门庆手下军士。
“军爷,请。”
“干净的,您看,我们都喝了。”
见此情景,西门庆紧绷的心弦,不由自主地松弛了少许。
或许……真是自己太过敏感,太多疑了?
对方可能真的只是一个常年行走在外、懂得结善缘的老行商?看到他们这群溃兵可怜,又是在这荒无人烟的绝地,发了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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