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张献忠破城剥皮(2/2)
他被红苕烫受不了。
薛丁把竹筒递给他,同伴喝了一口给口腔降温,混著水把红苕咽下,竹筒顺手放在一边。
淡淡月光下,只见那竹筒中心不断荡起波纹。
四川一带常有小型地震,是以薛丁对那水纹见怪不怪。
而在城墙正下方,一丈深的土层里,正有人一锹一镐的挖地道。
地道高五尺,宽四尺,总长三十余丈,每隔三尺,便有木桩支护,避免塌方。
每六尺,放有菜油灯一盏,火苗只有黄豆大,在洞中只有微光。
洞内有四人负责松土、掘进,四人负责运土,两人负责支护,一人负责照明、警戒,共计十一人,分工明确,又快又稳。
张献忠起兵以来,靠穴地放迸的战法已攻克了上百座坚城,麾下工兵早就把这挖地道的本事练炉火纯青。
工兵们掘进大约半个时辰,一汉子低声道:「停!」
地道内抡锹镐,运土的工兵全部停步,地道内安静没一丝声响。
「黄土陈,怎么……」
「嘘!」
黑暗中,黄土陈嘘了一声,然后抠抠被尘土堵住的耳朵,贴在坑壁上听。
片刻后他低声道:「尺!」
唰的一声,一卷皮尺丢来,黄土尘听声辨位,将皮尺摸索著捡起,测量了地道距最近一个木桩支护的距离。
「差不多了,扩!」
他收起卷尺,掘进组的立马甩开手脚向四周开挖,扩大地道。
不过一个时辰,便挖出一个宽丈余,长丈五的药室,就像甬道尽头的墓室一般。
随后成罐的黑火药由运土组依次传递进来,掘进组负责码放,空腔的高度正好让火药罐叠放两层。
半个时辰后,共计六百余斤火药被搬进地道,将药室塞密不透风。
黄土陈道:「撤!」
众人沿著地道向外走,黄土陈留在最后,接出引线,其余人负责吹灭菜油灯。
一直出了地道,黄土陈去找管事的将领道:「头儿,已准备妥当了。」
「好啊!你这黄土耗子打洞的本事见涨啊!」
说话的是个五短身形的汉子,肩宽背厚,手脚粗壮,黑脸上满是横肉,此人正是张献忠义子之一艾能,此时年方十七,可身型长相与三十岁也相差无几。
「谢谢二将军夸赞。」黄土陈道。
二人讲话同时又有另外两个穴地的头领来复命,算上黄土陈挖的地道,总共有三处药室。
艾能狞笑著道:「点火!」
三道火舌嘶鸣著钻入漆黑地道。
「哈哈!」艾能舔舔嘴唇,兴奋地笑出声。
片刻后,只听巫山县北城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钝响,城下泥土猛地向上拱起,地面尘土四溅,像有巨兽要破土而出,狠狠撞了一下城墙。
只见巫山县守军一阵慌乱,有一名守军立足不稳,从垛口掉了下去。
烟尘微散,只见城墙已布满蛛网般的裂痕,城垛垮塌一片。
有明军把总在大声呼喊,调动士兵补防。
黄土陈道:「二将军别急,头两下是佯攻,装药不多,是为引开敌兵。」
艾能森然凝神道:「你当老子不知?」
黄土陈吓一缩脖子:「属下不敢……」
话音未落,城南又是同样一声闷响,声音不大,却很低沉清晰,顺著地面传出很远。
即便在几十丈外,都能感受到地面的微微颤动。
只见药穴上方,一阵滔天灰尘扬起,将整段城墙都埋在其中。
城中守军大为慌乱,处处是奔跑的身影。
就在此时,城墙正中的土层突然隆起,撞城墙一阵微拱,接著土层破裂,发出暗红色的火光,混著尘土猛地向外胀裂。
「轰!」
一声巨响顺著地面传来,彷如地龙翻身,地面剧震,令百丈之外的黄土陈都有些站立不稳。
尘土冲天而起,形成十余丈高的巨大尘柱,砖石、夯土块、滚木礌石从烟尘中飞出,下雨一样地砸落。
地道入口传来轰隆巨响,反出一股热风,裹著沙土和火药味。
待尘柱散去,巫山县城墙已被轰出三丈长的豁口,豁口处堆满了碎石、断木,垒成一个小丘,周遭还有零散人尸。
早就准备好的精锐老营步卒猛地前冲,片刻后占住缺口。
「哈哈哈!跟老子冲啊!」艾能大叫一声,翻身上马,抄起角弓,当先朝豁口冲去,三百老营骑兵紧随其后,再后面是大西军的步卒,像潮水一样往巫山县城倒灌。
薛丁已被三声爆炸吓魂不附体,抬眼便见贼兵蜂拥而入。
把总在他身后嘶吼道:「堵上缺口!贼兵都是乌合之众,快上……」
话说一半,薛丁只见一个五短身材的将士,骑在飞驰马上,侧身拉弓,一松弓弦,箭若流星。
嗖的一声,箭从薛丁头顶划过,身后传来噗嗤一声,血溅了薛丁满背。
把总的声音戛然而止,身子一歪,从城头上栽了下去。
薛丁已被吓傻,只见入城的贼兵每人一把角弓,两副箭囊,奔驰之际飞矢如蝗,所到之处,明军、乡勇、民壮全被射死。
有人刚露头便连中七八箭,连惨叫都发不出。
贼兵中还有人持三眼铳,点放之后,便是三声巨响,硝烟扬起,明军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三眼铳当头砸下,立刻骨断筋折,血浆四溅。
在骑兵之后,冲进来的贼兵步卒无论是装备还是战力都稍逊一筹。
此时明军阵型与士气尽失,再也无力抵抗,被这些步卒挨个砍杀。
在步卒中,还有贼兵的将领,骑马大喊:「不许侵犯民宅!不许奸淫掳掠!」
薛丁正自震惊,已有贼兵窜上城墙,见人便杀,随后一刀捅入薛丁后心。
至正午前,艾能已将全城掌控,贼兵打开了县城东门。
大量步卒涌入,把守住两侧街道,片刻后,二十余骑缓缓步入。
当先一人骑在白马之上,身形高大,面色蜡黄,生黄眉、黄须,神情肃然,顾盼自雄,正是张献忠。
艾能打马上前,距张献忠二十步外翻身下马,快步走到近前,单膝下跪拱手道:「父王,儿子已把此城攻占!」
张献忠此时已称王建制,自号「八大王」,故其义子以父王相称。
「嗯。」张献忠面容不愉。
一白甲将领冷冷道:「小小一座巫山县困了大军整整三天,你怕是忘了父王速战的交代。」
此人一身长袍,白面长身,八字眉,三角眼,虽年纪轻轻,人却显阴鸷,正是张献忠的另一义子孙可望。
此人在张献忠的四位义子中年纪最长,张献忠对他十分倚重,整个大西军的钱粮后勤,都由他掌控。
艾能虽骄横暴躁,却也不敢和孙可望顶嘴,只是道:「带上来!」
话音一落,便有大西士兵押著百余人上前。
这些人男女老幼都有,像是几家人,其中有十几人都身穿长袍,头戴方巾,明显是读书士子。
最前面的一个,一身青色官袍,胸口一个????(ch)补子。
艾能起身,揪著那文官的领子,薅到近前。
「父王,他是巫山知县卫之??,就是这驴日的招募乡勇,制备滚木礌石,带著全县死守!」
张献忠打马上前,俯下身子道:「咱老子自南下以来,所到的许多州县都降了,为什么独你这憨怂死守?」
卫之??一只眼已被打睁不开,独眼斜瞅张献忠,口中道:「狗贼!」
张献忠咯咯冷笑:「咱老子起兵,就为杀你们这些驴球入的狗官,把他的皮剥了!」
「是!」艾能叫来刽子手,兴奋直舔嘴唇。
刽子手干这活已不是第一次了,动作熟练,剥头皮时卫之??痛浑身剧颤,尚且能死死忍住。
待剥到颈部时,他已忍无可忍,用平生所知的恶毒词汇狠狠咒骂。
待剥到胸口时,卫之??只剩惨嚎不绝,高声祈求给他个痛快。
他的一家老小都在旁看著,老者已被吓晕过去,妻女哭死去活来。
耳听卫之??的惨叫,张献忠问左右道:「姓马的到哪了?」
其手下首席谋士汪兆麟以江宁官话答道:「大约刚过夷陵,尚未抵归州。」
「娘嘞!夷陵可就不到三百里了……」张献忠的三义子刘文秀道。
张献忠冷哼一声:「怕个鸟!这一路又是山又是水,至少也要半个多月才追上来。
况且咱老子在江北,他在江南,过江他们也过不来。
等他们到了江北,咱老子早把夔州拿下,去四川称王了。」
孙可望道:「若不是三弟耽搁三天,我们到夔州还会更快!」
张献忠一挥手:「不扯没用的,南兵水师走到哪了?」
「啊……杀了我!杀了我吧……大王,求你杀了我……」
卫之??的皮已全然扒下,活脱脱成了一个血人,倒在地上挣扎不休,尘土蹭进血肉里,地上满地鲜血,仍在嚎叫不止。
不少人看俯身呕吐,整个县城全是低沉哭声。
有大西军士兵见状,走上前安慰百姓道:「别怕,我们只杀狗官,不伤百姓!」
巫山县百姓听了霎时止啼,远远躲开。
有大西军将主见了,嘀咕一声:「刁民!」
另一边,卫之??还在挣扎嘶吼,大西军已对其家人下手,无论男女老幼,全数诛杀,大街上满是刀剑入肉的钝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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