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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0章 大决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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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自成听著身边此起彼伏的训话,恍惚间莫名有种抽离感,他不禁抬头凝视苍穹。

今天是个好天气,原本万里无云。

如今却有两团黄尘缓缓升空,将阳光遮蔽,李自成抬头,只能看见昏黄浑浊的一大片。这是夏顺两军近四十万人行军扬起的尘头。

李自成心道:「说书先生说自古大军行进,能遮天蔽日,真是名副其实。」

与此同时,在保定城中,孙传庭、丁承等人听到动静,登上城头向北方眺望,但见黄尘茫茫,两支大军对垒,人海无边无际。

丁承大感振奋,喜道:「援军来了!」

有城内的乡绅民壮此时劝道:「府台,我们赶紧出兵吧。」

孙传庭面色凝重,仔细看了眼城下敌军,沉声道:「暂且不急。」

保定城若在,对闯军来说就是如芒在背。轻易开城,反倒容易被闯军杀入城中。

孙传庭深知李自成绝非泛泛之辈,不可能放任军队腹背受敌,定已做好了保定开城的反制。

既如此,反倒不能著急开城。

反正两军人数极多,交战绝非一时片刻能分出胜负,支援不在迅疾,而在及时。严守城池,择机而动,方为上策。

大顺后军之中,高一功回身望见保定不为所动,微微叹息。

便在这时,中军之中宋献策道:「夏军动了。」李自成收回目光,沉声道:「出前军。」

他话音方落,身旁中军号炮随即咚地一声巨响,声传十里,音浪震得帅旗猎猎翻飞。

所有训话、私语,一时全部停歇。

玄色前军令旗在帅旗旁展开,火力兵、传令兵,应诺上马,向著东西两翼疾驰,大声重复命令。

过得半晌,前军第一梯队士兵推著盾车缓缓向前,连成一道宽达千丈的城墙。

数千双草鞋踏过麦垄,沙沙的脚步声在战场延绵不绝。

两军相向而行,逐渐进入五百步内。

李自成只见夏军后方一阵橘光闪耀,地面刹那间浮出一层方圆百步的黄尘。

片刻后,上百记炮击声才滚滚而来。

重炮面前,盾车像布娃娃一样被轻易轰碎,百余士兵残肢高高飞起,尘沙四起,惨叫声霎时间响成一片。

炮击数轮,黄尘之中,只见一点橘光刹那亮起,转瞬间便连成一条绵延数里的火龙。

排枪声传来,声音在天地之间回荡不止,硝烟与黄尘交织在一起升腾上扬,真可谓震天动地。不少盾车的棉被霎时间便被打烂,湿透的棉絮沉重无比,将布面拽断,整幅棉被掉在地上。

有盾车中弹太多,承重木梁被打断,原地瘫痪动弹不得。

闯军各自躲在盾车后,用弓弩、梭镖回击。

上千弓手一轮齐射,箭雨遮天蔽日,如蝗虫群一般倾泻而下,没入硝烟、黄尘之中。

夏军虽未全员装备胸甲,但佛冶昼夜赶工之下,钵胄几乎人手一顶。

见箭雨袭来,士兵本能地低头,箭雨被钵胄挡住,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响成一片,火花四溅。

几十名夏军被箭矢射穿肩膀、手臂、小腿,倒在地上,被医官抬下,却鲜有人被命中要害。

箭雨过后,夏军排枪即刻续上,橘红色的火链沿著十余里的阵线来回滚荡。

铅子之密集,打得低空的黄尘形成道道锐利的浮尘弹道。

盾车被密集的铅弹轮番攒射,已是千疮百孔。

棉被布料生生被层层撕烂,木梁断裂的脆响接连不绝,一时间又有数十辆盾车瘫毁在地。

没了盾车的保护,士兵像被镰刀扫过的麦秆一般,成排倒下。因为铅弹太多太密,以至于有士兵连中数弹,肚肠被打烂,脊椎骨打碎,尸体拦腰折断。

后排士兵没了战友尸体的阻挡,也陆续中弹,整条战线上都爆出一阵血雨。

辅兵尸体层层叠叠,很快便摞了有膝盖高

按照轮番消耗战术,第一波辅兵至少要撑足一刻,现在不过刚一照面,便死伤惨重,已隐隐有溃退之势。

前军中,田见秀胯下战马被炮火声惊得嘶鸣不止,他一面安抚战马,一面心下暗道:「夏军火器当真强悍,怪不得能夺得半壁天下,辅兵再不撤,被打散建制,便不能再用了。」

想到此处,他向手下命令道:「辅兵后撤!」

命令层层传递至令台,传令兵敲锣三声,令旗放倒。

前线辅兵见状仓皇后撤,身后铅弹始终击发不绝,他们躲在掩体后时,反而没那么好射中。一出盾车,霎时间又有百余人背后中弹,血雾连成一片,尸体倒在麦茬之中。

按军规,前军撤退不得冲击后军,应靠两侧走。

可辅兵们眼见四周全是尸体,耳畔皆是铅弹破空和惨叫之声,顿时吓破胆子,撤退演变为溃退,黑压压的一片人潮直朝前军军阵冲来。

督战队列为密集军阵,持长刀和狼牙棒,将冲来的溃兵尽数斩杀。

溃军既吓破了胆子,自然不敢反抗,而督战队都是精兵,又身著重甲,体力充沛,对溃兵就更是一面倒的屠杀。待基本将战场清理干净,前军中号角声响,令旗又起,督战队让开冲锋道路,第二波辅兵喊杀上前。

第二波辅兵还没抵达盾车尸墙,便被浪涌一般的排枪射杀不少。

辅兵们惊惧至极,却无处可逃,只能伏低身子瑟缩向前,只要能冲到盾车之后,好歹能有一线生机。

李自成看著前线惨状,面容丝毫不变,这些辅兵,纵使死得再多,只要不冲击本阵,都对军心无碍,更不影响大顺实力。

或者说得残酷些,李自成收留这些辅兵,就是为了派他们送死。

任敌将武功再高,甲胄再厚,被耗尽体力,也能被一草叉捅死。

闯军与明军交战时,便常用这招,算是屡试不爽。

在两波辅兵交替的空档,李自成听到夏军战鼓又一次擂响,尘沙之中,能看见一排横亘东西的漆黑身影缓步向前,仿如黑潮满溢而来。

第二波闯军抵达前线,双方距离五十余步。

夏军阵前轻炮一轮霰弹射击,闯军辅兵线霎时间便出现几十处扇形缺口,残肢断臂和猩红血肉像下雨一样朝后泼洒,血肉哗啦啦坠地之声,许久不绝。

还有人被打断了手脚,打烂了肚肠,倒在地上翻滚挣扎,鬼哭狼嚎的惨叫甚至连枪炮声都压不住。

第二波次的辅兵,甚至未能冲到阵前,便已伤亡惨重,正迟疑不定之际,夏军列兵开始排枪轮射,每一轮射击,闯军前军便倒整整一排人。杀伤效率简直骇人听闻。

铅子风暴之中,不少辅兵的小校、队正被乱枪打死。

建制一散,剩余的辅兵再也支撑不住,纷纷向后溃退。

一连五六杆哨旗同时落地。

溃兵争先恐后逃窜,仿若行尸走肉一般直冲本阵,督战队死死挡在军阵之前,杀得半边身子通红,刀砍卷了刃,狼牙棒上的钉子都被凿弯,仍不能阻止溃退。

大顺中军诸将看得目瞪口呆,自古以来,两军对垒胜负手都在于侧袭、迂回、背袭,绝少有仅凭正面强攻,便打崩对手全军的先例。

而今形势,夏军竟呈碾压之势,逐步逼近大顺前军。

再这么下去,不等夏军耗尽气力弹药,也不等两翼分出胜负,闯军中军先要被凿穿了。

众将帅历经战阵,尸山血海都见过了,自诩通晓行伍,一时竟也有束手无策之感。

土岗之上,李自成面色铁青,左手紧抓刀把,握得血管暴凸。

沉吟片刻,他喝令道:「让两翼骑兵佯攻敌军侧翼,阻其进军。」

话音方落,便有传令兵轮番传令,中军帅旗之下天青、土黄二色大旗竖起。八名传令兵上马,分向两翼疾驰而去。

闯军战阵东西宽有十余里,凭人的目力,已很难望到两翼情形。

加上战场上黄尘、硝烟甚重,就更加看不清楚,非得骑兵传令不可。

就在向两翼传令的同时,大顺前军一阵鼓角声,第三波辅兵前出。

这一轮士兵散开了不少,行进途中全都弓著身子,有人拆了门板,或是举著大铁锅做盾牌,甚至有人干脆趴在地上,像条蛆一样往前蠕动。

督战队取来弓箭,见人趴下,抬手便是一箭,把人钉死在地上。

「不许趴下,都往前冲!」

对大顺来说,辅兵的命本就是拿来耗用的,只要能拖住夏军,些许死伤根本什么也不算。

此刻夏军仍未停步,第三波辅兵前出不过片刻,便迎头撞上排枪霰弹。

可惜门板、铁锅均不能挡铅弹,排枪响一响,辅兵便中弹跌倒一片。

很多基层队正、小校乃至哨官,没发出半句命令,便稀里糊涂地被射死,麾下辅兵失了号令,转身便逃。

可他们无论向南向北,还是向东西两侧逃,都躲不过督战队和夏军的两方夹击。刀砍枪射之下,第三波辅兵几乎全军覆没。

与此同时,夏军炮兵已将闯军的前军纳入射程,24磅实心炮弹,向前军阵中不断砸去。

虽然死伤尚可忍受,可令其军阵一阵摇曳,似有崩溃之危。

李自成心中焦急,向左右望去,但见黄沙茫茫,长蛇阵一直蔓延至沙尘之中。

宋献策情急之下,顾不得军规,拱手道:「陛下,将前军撤下来吧,这样下去,恐怕有覆没之危!」

李自成面色凝重,缓缓道:「前军不动。」

说话间,第四波辅兵也败退下来,此时夏军前排列兵与大顺前军已挨得很近,排枪直接命中督战队。

为应对撤退辅兵的冲击,督战队的阵型排得非常紧密,此时成了活靶子,一轮射击,密密麻麻倒下一排人。

他们身上无论铁甲、鳞甲还是布面甲,均防不住铅弹。

只两轮排枪,督战队便死伤惨重,不少人丢盔弃甲,随溃兵一起向本阵溃退。

田见秀见状大急,亲率中亲兵上前,将溃退的辅兵、督战兵——斩杀,这才稳住颓势。

「快发令,再派辅兵!」田见秀大喝道。此时再派兵,与其说是消耗,不如说是派人上去挡子弹送死。

可若不送死,就只有全军送死一途。

宋献策等人,眼瞅前军局面愈发倾颓,再看看闯王岿然不动,一个个焦急万分,又不敢再劝。

便在此时,夏军战鼓声一停。

一名将领掏掏耳朵,掏出一手指黄尘,他看向战阵,惊讶说道:「夏军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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