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声若奔雷三问碎假面,气血逆流一将夺帅权(2/2)
“好个血口喷人!宋江,你既然不认,那我梁山再问你第二问!昔日济州城破之时,可是你宋公明在城楼上花言巧语、痛哭流涕,拍着胸脯向那承信郎张保许诺,誓要与城池共存亡?你哄骗那忠心耿耿的张保,率领八百乡勇死士在南门死战不退,替你吸引官军主力,可你自己呢?!你却趁着夜色,卷了府库中搜刮来的十万两金银,从水门登船溜之大吉!可怜那张保与八百死士,在南门血战三昼夜,至死都以为他们的统帅正在后方调集援兵,最终八百人全部力战殉国,尸骨无存!宋江,你用八百条忠贞的烈骨垫脚,换你一人的苟且偷生与荣华富贵,这是哪门子的‘忠’?又是哪门子的‘义’?!”
阵前,一辆庞大而狰狞的铁甲刀轮战车上,济南太守张叔夜原本正扶着生铁护栏,眉头紧锁地观望着战局。当他清晰地听到“承信郎张保”和“八百死士”这几个字眼时,这位久经沙场、素来沉稳的文官老将,雄躯猛地发出一阵剧烈的战栗。
张叔夜心想:“张保素来刚烈,当日济州陷落,老夫只道他是力战而死,死得其所。哪知竟是受了这等伪君子的蒙骗,做了他卷款逃命的垫脚石?”他猛地转过头去,一双布满沧桑的老眼,此刻犹如两柄燃烧的利刃,死死地盯住了中军帅旗之下宋江的背影。那握着腰间佩剑剑柄的右手,手背上青筋条条暴起,指关节已然泛出惨厉的苍白色。那一刻,张叔夜对宋江的最后一点期许,如同被重锤击碎的琉璃,彻底灰飞烟灭。
此时的宋江,在无数道充满鄙夷与仇恨的目光交织下,犹如被剥夺了所有伪装的伶人,无处遁形。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喉咙里却仿佛塞了一团破棉絮,干涩得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有额头上的冷汗吧嗒吧嗒往下掉。
就在这军心濒临崩溃的当口,李寒笑终于动了。
他缓缓将三尖两刃刀交于左手,右手一抬,制止了乐和。随即,李寒笑深吸一口长气,体内那浑厚无匹的玄门先天真气瞬间如长江大河般奔涌而出,顺着经脉汇聚于咽喉。
他没有用铁筒,但那裹挟着精纯真气的声音,却比乐和借用器物还要宏大十倍、霸道百倍:
“宋江!这第三问,本督亲自问你!你为了那虚无缥缈的高官厚禄,为了你宋公明个人的野心,不惜掀起刀兵,涂炭生灵!当你被朝廷通缉之时,你那生身老父宋太公,你是如何安置的?你将他抛在郓城老家不管不顾,任由他被官府拿问、饱受严刑拷打!更可悲的是,你宋家在郓城的四代祖坟,因为你的谋反之罪,被愤怒的乡民连夜刨平!你先祖的棺木被砸得稀碎,那森森白骨被扔在荒郊野外,任由野狗啃食、乌鸦啄啄!宋江,你这数典忘祖的畜生!你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究竟有何面目,敢立于这煌煌天地之间?!”
“祖坟被刨……尸骨被野狗啃食……”
这十几个字,犹如一柄柄千斤重锤,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宋江的天灵盖上。宋江一生最重面子,将那“孝义黑三郎”的虚名看得比性命还要重。倘若只是江湖仇杀,他尚能以大义掩饰,然这掘坟抛骨之辱、不孝不义之名当众揭开,直如将他的五脏六腑活生生掏出来暴晒于烈日之下。
只见宋江跨在马上,双目瞬间极度充血,黑白分明的眼珠在眨眼间布满了犹如蛛网般猩红的血丝,两只眼球向外死死暴突。
“你……你……”
宋江浑身筛糠般剧烈颤抖,艰难地抬起右手,指着百步之外的李寒笑。上下牙床激烈地磕碰着,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他急怒攻心,体内的气顿时走岔了道,气血逆流而上,径直冲破了心脉。
忽听得“哇”的一声,宋江胸膛剧烈起伏,喉咙深处发出一声破风箱般的嘶鸣,“噗”地仰天喷出一大口紫黑色的浓稠淤血。
那口鲜血在晨光映照下,洋洋洒洒地喷溅在他面前的马鬃上、溅在那件象征统帅威严的猩红披风上。宋江双眼翻白,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全身骨头,身子软垂垂地一斜,竟自马背上直挺挺地倒撞下来,“砰”的一声闷响,重重地砸在黄土大地上,宛如一滩烂泥,再无半点动静。
“哥哥——!”
“快保护元帅!”
变生肘腋,吴用吓得魂飞魄散,发出一声惊恐尖叫,手忙脚乱地从马上滚落,扑向倒在地上的宋江。中军帅旗之下,那些原本就心神动摇的亲兵将领们瞬间乱成了一锅粥,那面高高飘扬的“替天行道”大旆,也在一片混乱中左摇右晃,眼见着便要倾倒。
主将落马,军心溃散,这数万青州联军,已然到了一触即溃的悬崖边缘!
“铿锵——!”
一声利刃出鞘的清脆龙吟,在这混乱喧嚣的战场上骤然炸响。
但见那站在铁甲刀轮战车上的张叔夜,蓦地拔出了腰间三尺青锋。他看着帅旗下乱作一团的宋江等人,长长地叹息了一声。他深知,宋江固然死不足惜,但这数万大军若是此时溃散,必被梁山铁骑如砍瓜切菜般尽数屠戮。
张叔夜那双老眼之中,瞬间摒弃了所有的鄙夷与杂念,闪过一丝不可动摇的决绝。他单臂高擎长剑,剑尖直指苍穹,真气鼓荡之下,发出一声震动三军的怒吼:
“三军听令!宋江旧疾复发,本府济南太守张叔夜,即刻接管全军指挥权!”
张叔夜长剑往下一劈,剑锋直指那些想要后退逃跑的士卒,声若寒冰,厉声暴喝:“敢有后退半步者,无论将校士卒,定斩不饶!弓弩手上弦!一百二十辆铁甲刀轮战车大阵,给老夫全速前推!碾碎敌阵!”
随着张叔夜这破釜沉舟的将令下达,那原本因为宋江落马而停滞的钢铁巨兽大阵,再次发出了令人牙酸的轰鸣声。
“嘎吱吱——隆隆隆——”
车轮外侧那三尺长的锯齿绞刀开始疯狂旋转,卷起漫天黄尘。一百二十辆被生铁与牛皮死死包裹的战车,排成坚不可摧的品字形战阵,带着碾碎一切的狂暴气势,轰隆隆向着李寒笑的梁山大阵发起了玉石俱焚的绝死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