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三排火铳碎铁骑，一地钩镰困虎臣（2/2）
砰砰砰砰——！
枪声如除夕夜连绵不绝的爆竹，没有半分停歇。浓烈的白烟将梁山阵地前方彻底笼罩，白烟之中，火舌吞吐不休。一道由无数铅弹交织而成的死亡火墙，横亘在天地之间。
三千青州铁骑在这无缝衔接的“三段击”排枪面前，彻底成了活靶子。冲在前面的骑兵一批接一批地倒下，尸骸堆叠成一座座血肉矮墙，反而挡住了后方同袍的冲锋路线。战马受惊，不再听从骑士驱策，在阵前乱窜悲鸣，互相践踏。原本如决堤洪流般的冲锋势头，在这短短数十步的距离内，竟被硬生生遏制住！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宋江瘫在交椅上，听着那如同催命符般的连绵枪声，看着自家精锐骑兵如割麦子般成片倒下，双手死死抓着扶手，指甲崩裂出血也浑然不觉。
罗彦之在梁山阵中看得目瞪口呆，握着银枪的手心全是冷汗。他自忖枪法绝伦，可面对这遮天蔽日的铅弹火网，纵有通天武艺，怕是未近身便已成了筛子。他转头看了一眼端坐马上的李寒笑，心中最后一丝桀骜彻底烟消云散。
此时，战场上唯有秦明一部还在拼死突进。
秦明不愧是百战悍将，眼见身边亲卫一个个中弹落马，他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激发了骨子里的凶性。他弃了马缰，双腿死死夹住马腹，将整个身子几乎平伏在马背之上，借着战马的头颈和前方垂死同袍的身躯遮挡铅弹。
“哇啊啊啊——！给某冲过去！”
秦明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咆哮，硬生生顶着迎面泼洒的弹雨，催动胯下良驹，踩着满地血泥与尸骨，一头撞进了梁山阵前的浓白硝烟之中！
三十步！
冲破白烟的刹那，秦明看清了眼前单膝跪地、正在低头装填火药的神机营士卒。三十步的距离，骏马一跃即至！
秦明满脸是血，左肩绷带早已崩开，但他毫不在意，猛地从马背上直起身子，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狂喜的笑容，右手高高抡起浑铁狼牙棒，便要冲入步卒群中大开杀戒。
“贼子受死！”
就在秦明以为大功告成之际，大阵后方的李寒笑眼神微冷，右手令旗向两侧一分。
“变阵！钩镰枪出击！”
命令下达，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
面对近在咫尺的狰狞铁骑，神机营士卒不见半点慌乱，随着一声梆子响，两千名火枪手如同分水一般，训练有素地向左右两侧及后方迅速退开通道。
与此同时，早已待命在神机营后方的五百名步军悍卒猛然踏前一步！
砰！砰！砰！
数百面包铁藤牌重重砸在地上，瞬间合拢，连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盾墙，将火枪手护在身后。紧接着，藤牌下方留出的空隙里，数百杆柄长七尺、枪头旁生有倒钩利刃的钩镰枪，如毒蛇出洞般贴着地面猛然探出！
徐宁归顺朝廷未至，但梁山早有汤隆打造的钩镰枪，更有王进、韩世忠等西军宿将融合西北拒马之术，操练出的这套专破重骑的藤牌钩镰阵！
秦明冲势太急，待看清眼前的藤牌阵时，战马已收不住脚。藤牌后的步卒齐声呐喊，先将藤牌往上一掀，晃花马眼，随即贴地的钩镰枪看准马蹄，猛地一捅一拽！
咔嚓！
一阵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秦明胯下那匹大宛良驹的两条前腿，连着护腿铁甲，被四五杆锋利的钩镰枪生生割断了马蹄筋，斩碎了腿骨！
“希律律——！”
战马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悲鸣，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带着巨大的惯性向前轰然翻倒。
秦明纵有千斤力气，此时也无法借力，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从马背上重重甩飞出去，“砰”的一声砸在坚硬的黄土地上，翻滚了数圈才撞在藤牌上停下。
这一摔直摔得秦明七荤八素，五脏移位。左腰原本被罗彦之刺穿的旧伤瞬间崩裂，鲜血狂涌而出。
还没等他挣扎着爬起，藤牌后方一名神机营什长探出半个身子，抬手便是一铳！
砰！
近在咫尺的一发铅弹，带着滚烫的火药气浪，正中秦明右肩琵琶骨！精钢护肩炸裂，铅弹深深嵌入骨肉之中，剧痛袭来，秦明惨叫一声，右臂顿时一阵酸麻，险些握不住手中的狼牙棒。
“休伤我家总管！”
紧随秦明冲破白烟的数十名青州死忠亲卫，见主将落马受创，一个个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纵马撞向藤牌阵。钩镰枪手如法炮制，瞬间又将十余骑拉翻在地。但剩下的亲卫竟直接从马背上一跃而下，用血肉之躯撞向藤牌，挥刀乱砍，硬生生在阵前抢出一小片空地。
秦明满嘴都是混着泥沙的血沫，他强忍着右肩剧痛，改用左手拖起狼牙棒，借着腰腹之力猛然横扫！
咔嚓！轰！
两面藤牌被这拼命一击砸得四分五裂，后面的两名梁山步卒口吐鲜血倒飞出去。
“匹夫敢尔！”
就在秦明试图杀出一条生路时，梁山阵地两翼，两声暴喝如惊雷炸响。左翼大刀关胜催动赤兔马，掌中青龙偃月刀拖出一道寒芒；右翼豹子头林冲挺动丈八蛇矛，各率一队精骑包抄而来，转眼已不足五十步！
一旦被关胜、林冲两员猛将缠住，重伤落马的秦明必死无疑！
“总管快走！”
数十名青州亲卫见状，知晓今日绝无幸理。十几名亲卫狂吼着扑向两侧，用自己的胸膛硬挡神机营射来的铅弹与钩镰枪的攒刺；另外四五名亲卫死死抱住还要挥棒拼命的秦明，不顾他口中喷出的鲜血，拼尽全力将他架起，连推带拽地拖上一匹刚刚失去主人的战马。
一名亲卫队长拔出佩刀，狠狠一刀扎在马臀之上！
战马吃痛，长嘶一声，驮着半昏迷的秦明，掉头便往青州本阵狂奔而去。
留下的数十名亲卫，在乱枪与刀矛之下，顷刻间便被淹没，无一生还。
三千威风凛凛的青州精锐铁骑，来时如狂飙突进，去时却如丧家之犬。除了倒在梁山阵前尸积如山的两千余具人马尸骸，仅剩不足八百名残兵败将，丢盔弃甲，跟在秦明的战马后头狼狈逃窜。
秦明趴在马背上，左手死死抓着马鬃，口中鲜血顺着马颈一路滴落，在黄土地上留下一条触目惊心的殷红血线。
当这支残破不堪的骑兵逃回青州联军本阵时，整个联军大营死一般寂静。
宋江坐在虎皮交椅上，看着满身血洞、人事不省被抬下马来的秦明，又看看远处那硝烟渐散、依旧严整如铁桶般的梁山大阵，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脑门，四肢百骸冰凉彻骨。
铁甲战车毁了，妖道死了，如今连最后的王牌三千铁骑，也在顷刻间灰飞烟灭！
就在宋江万念俱灰、六神无主之际，对面梁山大阵之中，战鼓声陡然大作！
咚！咚！咚！
沉闷如雷的鼓声震得人胸口发闷。只见梁山阵门大开，李寒笑高举三尖两刃刀，关胜、林冲、罗彦之分列左右，身后数千铁骑与步卒如出柙猛虎，向着已成惊弓之鸟的青州联军压了过来。
与此同时，众人身后的东昌府城头，城门洞开，孙立、栾廷玉、张清率领城中守军呐喊杀出，与李寒笑大军形成前后夹击之势！
“全军冲锋！一个不留！”
李寒笑冰冷的喝声远远传来。
吴用面无人色，猛地回头看向张叔夜所部，却见张叔夜早已知事不可为，竟率领本部济南兵马，缓缓向斜刺里撤去，竟是要弃宋江于不顾！
“哥哥！大势已去，快走！再不走便来不及了！”
吴用嘶声大叫，一把拽起瘫软如泥的宋江。然而四面八方皆是喊杀声，梁山铁骑的马蹄声已逼近百步之内，这数万联军兵败如山倒，乱兵如潮水般向后溃逃，宋江主仆二人瞬间被裹挟在乱军之中，连战马都被溃兵冲散，眼看便要葬身于铁蹄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