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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0章 爹!我来看你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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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重建大典的喧嚣与灯火,仿佛还在昨日灼烧着天穹。满城烟花尽,不过两天。

此刻,白莲空港的风裹着合金跑道残留的夜凉与金属余温扑面而来。

谭行和林东并肩立在登机坪边缘,目送最后一艘飞梭撕裂云层,化为一粒光点,被天穹缓缓吞没。

朱麟大哥是昨天走的。

天未大亮,他便登上天王殿专梭,去主持那场关乎八方格局的会议......提案掷地有声:腐壤异族,一巢不留,连根拔起。

同一天,叶开走得更早。

走得利,连句"保重"都欠奉,只拍了拍两人肩膀,转身便登上了去往冥海的飞梭。

他不在冥海的日子,深海远古异兽已嗅到"死亡本源"淡去的腥甜,蠢蠢欲动。

有他在,那帮东西只能乖乖趴在海床吃泥;

没有他镇压,它们能把半个冥海掀翻。

这是他的战场,无人可替。

今天,剩下的人也散了。

没有人回头。

不是不愿,是不能......

身后,是北疆重新亮起的万家灯火,是父老乡亲送别时的呼喊,是他们扛在肩上、终于定的那两个字:未来。

两天前,他们浴血归来,荣耀加身;

今天,他们以命为注,奔赴各自的下一个战场。

飞梭的低鸣彻底消散后,空港沉入比寂静更深的空旷里。

谭行和林东谁都没开口,就那么抬着头,望着天。

"都走了。"

林东半晌才吐出半句,声音被风削得发薄。

"嗯。"

谭行眯着眼,目光追着天边最后一抹尾迹。

他们知道......这场大醉不是散场,是序章。

当初从废墟里爬出来的那帮少年,如今各踞一方,撑开了一片天。

而北疆,不再是等待修补的伤口,而是刚刚启程的新生。

风再起时,谭行转身,林东跟了上去。

两个人的影子被晨光拉得又长又硬,像两柄还没入鞘的刀。

盛宴之后,依旧是真正拼命的战场。

烟火散尽,余烬里站着的,是还不肯冷下去的血与骨。

以后,他们还会再聚的......等四海平定,等异域无波,等天王殿里那盏长明灯,不必再彻夜长明。

但此刻,只有空港的风,记得他们曾并肩站在那里,目送一整个时代飞向苍穹。

空港出口的风把烟头吹得一明一灭。

林东吐了口烟气,偏头瞥了谭行一眼:

"谭狗,今晚走完你的订婚流程,咱俩就得滚蛋了......五天假早就到了。

柳学姐那边三封'回归令'已经躺在终端里,陈大总管更狠,直接甩了封'战时命令'。"

"命令我俩,明天必须滚回战区。"

谭行揉了揉脖子,骨节响了一下:

"知道了。今晚订完婚,连夜走。"

"嗯。"

林东把烟摁灭,一步迈出:

"走吧!今晚是你的好日子,别磨叽。"

身后,空港塔台的航标灯一层层亮起......像一柄缓缓立起来的火炬。

而前方,是等着被他们掀翻的天下。

两人并肩走出白莲空港。

晨风裹着跑道残留的夜凉扑面而来,天际线刚被朝阳舔出一线金边。

出口外,一辆铭刻着玄武重工徽记的黑色加长车安静地候在那里,车身漆面上还凝着薄薄的晨露。

车旁,身穿同款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得笔直,见到二人身影,立即拉开后车门,微微躬身:

"少主,林总参,请上车。姐和老爷们都在玄武大厦等着了。"

林东斜了谭行一眼,嘴角一挑,带着三分调侃:

"走吧,谭少主。"

谭行笑了笑,脚下却没动。他偏头看了一眼车内空荡荡的座椅,又抬头望了望远处晨光中渐渐清晰的城市轮廓,随即对林东:

"林狗,你先过去。我想去走走,晚上自己到。"

林东一愣,目光在他脸上多停了一瞬。

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只点了一下头。

那是他们之间用十年血火磨出来的默契......有些话,不用问;有些路,得一个人走。

他刚侧身往车里钻,手臂却被谭行一把拽住。

"有烟吗?"

林东怔了一下,他没废话,从兜里掏出烟盒和火机,甩进谭行手里,顺手拍了一下他肩膀:

"晚上八点。别迟到,那是你的订婚宴。"

完,弯腰钻进车里,门带上的声音干脆利。

中年男人还站在车外,面露难色:

"少主,您这……"

谭行摆摆手,声音温和平静:

"没事,你们先去。我待一会儿就来,晚上一定到,放心。"

中年男人也是跟了谭家多年的老人,知道什么时候该劝、什么时候该闭嘴。

利地一低头:

"是,少主!"

随即绕回驾驶座,引擎低沉一啸,车身平稳滑出,碾过晨光里还没散尽的薄雾,汇入北疆早高峰的车流。

林东坐在后座,目光不自觉地向后视镜。

镜框里,谭行的身影被越来越远的距离一点点揉碎,最后被街角一整块吞没。

他收回视线,靠进椅背,轻轻吐出一口气,合上了眼。

他知道谭行要去哪儿。

狂欢过后的空,比战场上的枪炮硝烟更扎人。

满城灯火刚刚熄尽,白昼才刚刚铺开,而那个从废墟里爬出来的少年,偏偏要在所有人奔赴未来的时候,逆着光往回走......去见一见那些再也没能回来的人。

他没拦,也拦不住。

有些路,注定只能一个人走。

车窗外,北疆新修的街灯在晨光里一盏盏暗下去,光晕消退成金属杆上沉默的影子。

而此刻的谭行,已经转过身,独自朝城北走去。

清晨的风灌进领口,带着露水和草木的气息。

他看着手里的烟。

黄梅,2.5联邦币一包。

黄老爹的最爱。也是他们的最爱。

他从烟盒里磕出一支叼住,火机啪地一响,火苗在指间跳了跳,被晨风压弯了腰,又倔强地亮起来。

烟头的红光在渐亮的天色里微微明灭。他深深地吸了一口,辛辣的烟味充斥肺腑,最后被他缓缓吐出。

谭行没回头,也无需回头。

晚上八点,玄武大厦顶层订婚宴的灯火会准时亮起来。

他不会迟到......他过的事,从来都算数。

只是在那之前,他有整整一个白天。

足够他去见一见那些永远留在了昨天的人。

酒可以晚点喝,但有些话,他想亲口跟他们。

晨风掠过城北中央广场,像一把无形的刀,把凝固的血气一寸寸刮进这座城市最深的骨缝里。

英魂碑就矗在那里。

黑色花岗岩,方正厚重,顶端微微收窄,斜插进大地,像一柄巨剑。

碑面上密密麻麻刻满名字,朝阳斜照过来,那些字就泛起一层冷铁似的暗光。

碑座前,一束白菊还带着昨夜的水汽,花瓣在风里轻轻飘荡。

谭行停在碑前十步。

他抬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慢,从碑顶一层一层滑下去,掠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刻痕,像在清点什么东西。

喉咙动了动,嘴角抿成一条线,最终什么都没吐出来。

他从兜里摸出那盒黄梅烟。

抽出四支点燃。

三支搁在碑座上,另一支叼在嘴里。

青烟升起来。

四缕烟,三缕从碑座上缓缓盘旋,一缕从他唇间吐出来,在半空绞在一起,像什么人还没来得及出口的话。

他就那么站着,烟夹在指间,一点一点烧成灰烬。

风偶尔卷过来,灰烬散开,又回碑座的缝隙里。

晨光一寸寸往高爬,他的影子从碑座根部被推远,在广场的灰色石板上一寸寸拉长、拉细。

许久。

烟头快要烫到指节的时候,谭行低头,把烟蒂摁灭在碑座角的石缝里。

他伸手,掌心贴上了碑面。

指腹触到冰凉的花岗岩,那些刻痕一根一根硌进皮肤里,像针脚,又像刀口。

他缓缓摩挲着这些名字。

三秒。

或者五秒。

然后他收回手,转身。

步子比来时沉,也比来时稳。

靴底磕在石板上,“嗒、嗒、嗒”,节奏不变,一步一步往广场外走。

身后,英魂碑沉默着。

碑座前那三支烟还剩最后一截火星,红光在风里明灭了一下,像谁最后眨了一下眼。

火星灭了。

北疆新城的晨光铺满整座广场,金光从楼宇缝隙里泼下来,把谭行的背影烫出一个漆黑的剪影。

他迎着八点钟的方向走,肩胛骨在薄外套底下微微耸动了一下。

他没回头。

那个从废墟里爬回来的少年,十七岁被埋进瓦砾堆里,二十三岁从死人堆里把自己刨出来。那些兄弟倒下去的时候连哼都没哼一声,他就更不能替他们哼。

有些话用不着出口。

那些英灵全是汉子,多了,矫情。

谭行走远了。

晨风卷过碑座,把最后一点烟灰吹散。

白菊花瓣上那滴露珠终于坠下来,“嗒”地一声砸在石板上,碎成三瓣。

像一句沉默的回应。

...

北疆战争公墓坐在北疆南门二十里外的苍梧岭上。

这地方,不是随便挑的。

苍梧岭上,从北疆立城那年算起,每一块墓碑都正正地朝着南方。

那是家的方向。碑下埋着的,是这片土地上所有为守护北疆而倒下的人。

尸骨也好,衣冠也罢,全在这儿了。

而他们的名字,一个不,都刻在那座英魂碑上。

无论谁去,都得仰着头看。

谭行从中央广场动身的时候,天刚亮透。

两百八十多公里,按他全速御空,两百公里不过五分钟的事,这段路撑死一刻钟。

可他飞了将近一个半时。

不是飞不动。

是舍不得飞。

他压低身形,从城市的上方掠过。

白腾腾的蒸汽裹着葱油饼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他下意识吸了一口气,鼻腔里全是热乎乎的人间味儿。

巷口几个孩追着一只漏了气的皮球,咣当一下撞翻了晾衣竿。

大娘叉着腰骂了两句,转头看见那皮球瘪在地上,又噗嗤笑了,弯腰捡起来,拿嘴对着气孔鼓着腮帮子吹。

街角那面墙新刷了红漆标语......“北疆新生,永志不忘”,字迹鲜亮得扎眼,漆还没干透。

他每看一眼,胸口就像被人轻轻摁了一下。

他看不够。

真的看不够。

这些热气,这些吵闹,这些鲜亮得刺眼的红字......是他和那些墓碑上的名字,一起拿命换来的。

换值了。

所以他飞得很慢,慢到风都嫌他磨蹭。

可苍梧岭还在那儿等着。

他终归得去。

连绵起伏的苍梧岭到了。

从天上望下去,无数白色墓碑铺满山岭,密密麻麻,排列得比军阵还整齐,从山脚一路铺向天际线,仿佛没有尽头。

晨光斜斜地打在上面,那些碑面上的名字明明灭灭,像万千沉默的眼睛。

谭行在空中停住了。

他悬在那儿整整十息,才缓缓降在墓园门口。

双脚触地的一瞬间,他下意识放轻了动作......像是怕惊扰了岭上那些沉睡的人。

墓园门口那间灰扑扑的保安亭还在老地方。

墙皮斑驳,檐角挂着半截锈蚀的风铃,风一过,叮叮当当地响,声音钝钝的,像有人在远处敲碗底。

亭子门口摆着一张竹躺椅,椅上的人正闭着眼,枯瘦的手指搭在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节拍,跟着风铃的响动。

听见脚步声,那人睁了眼。

一双浑浊却锐利的老眼,在看清来人那一瞬,猛地亮了一下。

他整个人从躺椅上弹起来,动作快得不像一个六十多岁的人,竹椅在他身后晃了两晃才稳住。

“谭子!”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喊完却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嗓子,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额……谭少将。”

谭行站在铁栅栏门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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