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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2章 长刀所向,天光万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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吞星侍神。

那位号称吞噬一切伟力的原初之神,也在幻影中被眼前这个人类剁下头颅。

最后,一道遮天蔽日的轮廓缓缓浮现。

冷漠的目光俯瞰而下。

黄铜之主。

原初四神之一。

那是祂的创神,欲魔父神都要跪拜的存在。

肉球上所有眼瞳,在这一刻同时瞪到最大,瞳孔收缩成针尖。

“吞星侍神……黄铜……之主……”

声音颤抖得不成形状,像是窥见了不该存在的东西。

然后。

肉球开始剧烈痉挛,成千上万只眼瞳疯狂乱转,口器拼命开合,却再也拼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祂。

这位以吞噬恐惧为生的泣灵大祭司。

在看见谭行显化的幻象之后......

感受到恐惧了。

被活活吓死了。

所有眼瞳齐刷刷闭合,邪神本体在寂静中崩塌成灰,湮灭于寂灭之力中。

一切归于沉寂。

谭行站在原地,闭目片刻。

这位邪神的一切记忆,尽数被武斗本源吞噬。

片刻之后,他睁开眼睛。眸光淡漠如冰,仿佛刚才碾死的不过是一只挡路的虫豸。

“恐惧之源·哈勒斯……欲魔邪神麾下,泣灵一族大祭司,执掌六欲中的恐惧?”

他侧过头,瞥了一眼那片已然彻底湮灭的位置,语气里连一丝波澜都欠奉:

“活了千年,以众生恐惧为食......就这?就这样被吓死了?”

“呵。”

“纯度,真差。”

话音未,随着哈勒斯的彻底消亡,那五道镇压此处的龙形封印也在无声中碎裂。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也未见漫天灵光倾洒,只像一个熬尽了岁月的老人,在完成此生最后的使命之后,悄无声息地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谭行眼底那抹尚未散尽的暴戾与癫狂,在这一刻骤然凝滞。

他看见了。

那副被银枪贯穿胸膛、仰面朝天却依旧不屈的骸骨,随着五龙封印的消失,像是被人抽走了支撑这世间最后一缕执念的脊柱,从指尖开始,寸寸崩碎,化作齑粉。

骨屑在风中一卷,扬起灰白色的尘雾,再也拼不成那一副曾经傲视天地的脊梁。

衣袍的残片也随之腐朽、剥,没入暗红色的沼泽泥浆之中,瞬息间便被吞噬得一干二净。

快得,连他都没来得及伸手。

“白龙......”

谭行喉间猛地一紧,下意识向前踏出一步,五指大张,想要抓住什么,可掌心合拢时,只握住了一捧湿冷的风。

原地,唯有一杆银白长枪,孤零零地斜插在泥沼深处。

枪身依旧笔挺,甚至还在微微颤鸣,仿佛冥冥中感应到了主人的永别,正发出一声无声的悲鸣,震颤着、呜咽着。

谭行整个人僵在了原地,指节一点一点地收紧,捏得掌心泛白,青筋凸起。

半晌,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迈步上前,将右手之中的血狼刀,重重插在了银枪身侧。

一刀一枪,并肩矗立。

好似那一年硝烟未尽时,那两个并肩冲锋的少年,又一次站在了一起。

谭行退后半步,垂目看着这一刀一枪,喉结上下滚了一滚,声音低沉而哑,带着铁锈般的干涩:

“血狼,白龙……走好。”

“你们的仇,我替你们报了。”

风,停了。

整片血肉沼泽忽然间静得令人心悸,连泥泡都不再翻涌破裂,仿佛天地都在这一刻屏住呼吸,侧耳倾听这一句迟了太久的交代。

谭行站了很久。

久到他肩头下的骨尘起了又,了又起,积了薄薄一层灰白。

然后,他终于动了。

抬手,握住银枪的枪杆。

入掌滚烫如握着一截烧红的玄铁,枪身深处猛地涌出一股躁动暴烈的武道意志波动,像是被封存了多年,终于等到了一个值得托付的人。

谭行闭上眼,任由枪中残留的武道意志疯狂涌入脑海。

……他看到了一些零碎的片段。

张九极最后的背影,横枪立于封龙石前。

浑身浴血,连站稳都已是奢望,却硬是将枪尾往地面重重一顿,发出一声铜钟般的沉响,惊得漫天血雾为之一颤。

随后,枪舞再起。

“哈哈哈哈哈!如此幕,方配得上吾‘天北白龙’之名!”

豪迈的笑声在最后一击里炸裂开来,而后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再然后,是孤寂。

直到今日。

谭行猛地睁开眼。

他松开枪杆,掌心赫然烙下一道灼红印记,可他浑然不觉。

他的目光在枪身根部,那里,有一道极细极浅的铭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亮起。

与此同时,插在一旁的血狼刀,刀脊上的裂纹也在同一刻绽放出暗红色的微光。

两件神兵,竟然保留了各自主人最后的一缕武道意志。

刀与枪同时震颤起来!

一道模糊的虚影自龙枪枪尖缓缓浮现。

面庞英武,眉眼间带着一股生前便铭刻入骨的豪迈笑意。

另一道身影从血狼刀的刀身中半跪而出,精悍瘦削,凶悍之气扑面。

两道虚影同时转头,看向谭行。

没有话,只是笑着冲他点了点头。

然后他们转回身,望向彼此。

千年之后,四目相对,两道虚影相视一笑,如同当年每一次并肩冲锋前那般默契无声。

他们同时向谭行抬手,随意地挥了一挥,像在......“走了”。

下一刻,两道流光炸散。

紧接着,那一柄龙枪、那一柄狼刀,这两件以铸兵秘法锻造的神兵,就在流光消散的刹那,开始腐朽、龟裂、崩碎。

铁屑纷飞,犹如一场黑色的雪。

谭行站在那儿,看着这两柄与主人性命交修的神兵,做完最后一场告别,从容地碎裂成万千残片。

他眨了眨眼。

眨掉了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

然后扯开嘴角,仰头大笑出声:

“豪杰白龙,暴徒血狼......”

“一路,走好!”

话音未,笑声还在原地上空回荡,谭行的身影已如一抹惊鸿,瞬间消失。

再出现时,他已立于万丈高空之上,脚下是沉浮千年的幽冥深渊,头顶是那片遮蔽天日、纠缠不休的混乱灵能云雾。

厚如铅幕,浓似墨浆,死死压在这片被诅咒的土地上方,千百年来不曾让一寸天光下。

谭行仰头,看着那片混沌的灵能涡旋,眼底沉淀着方才未尽的热意与肃杀,忽而嘴角一扯,扯出一个带着血气的弧度。

他抬手,五指虚空一握。

一柄猩红如血、煞气缭绕的长刀,凭空显化在他掌中......血浮屠。

刀身通体猩红,刃沿浮现着细密的纹理,微微嗡鸣之间,连周围的空间都被压出了一层层细碎裂纹。

谭行微微伏身,胸腔猛地一沉,脊背弓起如蓄满雷霆的弓弦。

寂灭之力,灌入刀身!

"白龙,血狼......"

他仰天长啸,声浪如龙吟虎啸,震得整片幽冥渊的岩都在瑟瑟发抖,碎石滚滚而。

"这一刀,为你们践行......!!"

"斩......!"

血浮屠劈。

那一瞬,天地仿佛被摁下了静音键。

一道苍白如骨的刀芒,自刀锋之中炸裂而出,凝练得近乎实质,撕裂长空,撕裂灵能云雾,撕裂那盘踞了千百年的黑暗!

刀芒所过之处,混乱灵能如薄纸被焚,惶惶退散,翻滚沸腾的云雾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中央狠狠撕开,露出一条笔直而炽烈的裂口。

然后......

阳光倾泻。

那第一缕天光从裂口之中奔涌而下,像是蓄了千年的洪水决堤,金黄滚烫,干净得几乎没有一丝杂质。

光柱砸在幽冥渊暗红色的泥沼之上,激荡起一片金色的烟尘,照亮了终日不见天日的深渊底部,也照亮了那些匍匐在黑暗之中、身上还沾着污染灵能的异兽们。

它们原本赤红嗜杀的双瞳,在这阳光触及的瞬间,猛地一颤。

猩红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清醒、茫然,以及……一种从骨髓深处升起来的、对那道持刀身影本能的敬畏。

一头头体型庞大的异兽,从泥沼中、岩缝间、洞窟深处挣扎着爬出,四肢颤抖,低下头颅,将身躯趴伏在地,脊背贴着泥泞,连喘息都压得极轻极细,仿佛哪怕发出一丝杂音,都会惊扰了天空中那个一刀劈开天幕的存在。

阳光越来越盛。

幽冥渊,千年之后,终于迎来了第一个真正的白昼。

金色的天光穿过那道被刀芒撕开的裂口,如万千匹练倾泻而下,照亮了泥沼,照亮了岩,照亮了那些趴伏在地、刚刚从疯狂中惊醒的异兽们。

光影在深渊之中缓慢移动,一寸一寸驱逐着沉积了千年的阴冷与腐朽。

谭行悬立在半空,血浮屠斜指大地,刀身上的寂灭纹路缓缓暗去,恢复成那副猩红沉敛的模样。

他垂着眼,俯视着下方匍匐的兽群,看着那一束束穿云而下的金光将暗红色的泥沼镀上一层暖色,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有风,有光,还有铁与血烧尽之后残留的那一缕干净至极的气息。

他闭了闭眼,嘴角缓缓扯开一个极淡极轻的弧度。

"这一刀……够烈吧?"

声音不大,像是随口嘀咕,却顺着风飘向了身后那片空无一人的天空。

"你们看见了没?"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一股子从胸腔里顶出来的肆意:

"换你们俩,你们劈得出来吗?哈哈!"

笑声在幽冥渊的崖之间来回碰撞,荡出一串悠长的回响,惊起几只刚刚恢复清醒的飞禽异兽扑棱棱地腾空而起,在阳光下盘旋了两圈,然后朝着远处飞去。

谭行笑够了,收了声,目光越过匍匐的兽群,越过那片在阳光下缓缓蒸腾起雾气的泥沼,望向幽冥渊更深处、更远处。

他看到了。

就在阳光触及的泥沼边缘,有几缕极细极嫩的绿意,正从龟裂的泥缝之中颤巍巍地探出头来。

那绿芽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却在这片被黑暗笼罩了千年的废土之上,显得无比扎眼。

很快,这里会长出草,长出灌木,长出一片又一片在风中摇晃的林子。

很快,那些被混乱灵能污染了太久的异兽会彻底褪去眼中的猩红,恢复成真正的、属于这片天地的生灵。

很快,幽冥渊会从一片死地,变成新的森林。

谭行收回目光,最后看了一眼脚下的深渊。

他知道,不久的将来,这里会成为北疆重建之后,那些少年们的历练之地。

那些万万千千......像他当年一样......的少年,终有一天会背着自己的装备、扛着自己的兵器,从重建的北疆走出,踏进十万大山,踏进这片土地,踏进荒野。

他们会在这里和异兽厮杀,和邪教徒搏命,把汗水洒进泥里,把伤口晾在风里,一点一点磨出属于自己的骨头和胆气。

然后,他们会抬起头,望向北方。

望向那座横亘天地之间、沉默如铁的长城方向。

他们会像当年的他一样,在那座城墙之下站定,攥紧手中的兵器,带着一身从荒野里练出来的伤疤与杀气,一步一个脚印地登上长城,站在那些先辈曾经战死的地方,接过属于他们这一代的旗帜和责任。

谭行转了转手中的血浮屠,刀身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利的弧光,映在他的眼底,亮得惊人。

他咧嘴一笑,收刀,转身,朝着阳光最盛的方向,一步踏出。

身影消失在万丈金光之中。

幽冥渊的上空,裂口依旧敞着,阳光依旧倾。

风从远方吹来,吹过那片刚刚冒头的绿芽,吹过匍匐在地渐渐放松了脊背的异兽,吹过那两柄已经化为铁屑的神兵曾经矗立过的位置。

吹向北方。

吹向那座沉默的长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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