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 龙界(2/2)
他听说了星罗帝国的覆灭,听说了综合联盟的短暂存在与迅速解体,也听说了童话帝国的建立和它在极短时间内完成的领土扩张。
唐三还在酒馆里听到过几段关于那个被称为伊娃的女人的议论,有人说她是大陆上最聪明的女人,有人说她是比武魂殿更可怕的野心家,也有人说她迟早会与武魂殿正面对决。
但唐三对这一切并不关心。
他对昊天宗没有归属感,对唐昊也没有亲近感,对于那个生了他却从未真正成为他父亲的男人,他唯一剩下的情绪只是一种近乎淡漠的疏离。
唐三在离开昊天城之后从未主动给唐昊传过任何消息,也没有关心过昊天宗在大陆变动中的处境。
他偶尔会路过那些正在更换旗帜的城池,然后继续前行。
他心中最在意的,只有一个人——辛德瑞拉。
唐三已经找了很久了。
从离开昊天城开始一路西行,他走过山川、平原、河流和荒漠,沿途留下的每一处痕迹都和他记忆中的某些信息对得上。
但总是差那么一点,不是早了一步就是晚了一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刻意与他保持着一段恰好无法跨越的距离。
唐三站在街角那棵老榆树的阴影下,沉默了一会儿,将那些翻涌的思绪压回心底,然后拉了拉斗篷的帽檐,继续沿着街道向前走去。
他的背影很快便融入了暮色中的人群,像是无数个普通旅人中的一个,无声无息地穿过这座刚刚被纳入新势力的城池,继续朝着他认定的方向前进。
而与此同时,在武魂城教皇殿内,比比东正坐在那张宽大的宝座上。
她面前摊着一幅刚刚绘制完成的势力分布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墨水清晰地标注着童话帝国和武魂教国的控制区域。
她的目光在那条贯穿大陆中部的分界线上停留了很长一段时间,那双紫色的眼眸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那条分界线划分了童话帝国的北面,也划分了她无法触碰的土地。
她原本的计划是在星罗帝国覆灭之后顺势北上,将整个大陆剩余的区域一并收入手中,但伊娃的动作比她预想的要快得多。
她还没来得及完成对新占领区的整编,伊娃的军队就已经推进到了那条后来被双方默认为分界线的位置上。
等到她终于腾出手来处理北方方向时,那条线已经被踩实了,像是已经在时间中固定下来了一样。
比比东的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在反复掂量着什么。
她曾经以为只要天斗帝国和星罗帝国相继覆灭,统一大陆就只是一个时间问题。
但伊娃的存在让这个时间被无限拉长了,而且以那个女人的速度和手腕,她不会在原地停留太久,她一定也在准备着下一轮的行动。
比比东靠在椅背上,目光重新落在那幅地图上。
她知道自己只需要再等一段时间,罗刹神考已经接近终点了。
只要她能踏入那个境界,伊娃的军队规模、领土纵深、封号斗罗数量,都会变得毫无意义。
在神明面前,凡人的力量差距只是一层可以被轻易踏碎的薄冰。
……
龙界深处,那片永恒昏黄的光芒正在以一种肉眼难以察觉的方式缓慢地流动着。
那些沉睡在龙界各处的龙骨依旧沉默地卧在大地上,像是被时间凝固的巨兽遗骸,每一根骨骼都在以属于它们自己的节律散发着极其微弱的光晕。
自从帝天和紫姬进入龙界以来,已经过去了一段不短的时间。
他们最初只是安静地待在这片空间的边缘,观察着希苏如何处理那些被唤醒的龙魂,如何引导那些破碎的意识重新凝聚成形,如何让那些沉睡了不知多少万年的龙骨重新泛起生命的微光。
那是一个极其缓慢、极其耗神的过程,每一次唤醒都如同将一颗被埋在深海淤泥中的种子重新打捞到阳光能够照到的地方。
然后小心翼翼地剔除那些附着在它表面的、被时间反复冲刷之后留下的旧壳。
帝天第一次看到希苏唤醒一道龙魂时,他站在那座庞大的龙骨前方,金色的竖瞳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道正在缓慢凝聚的光芒。
他看着那些细碎的光点从龙骨表面升起、汇聚、交织成一团温暖的光晕。
他感受到了那股属于龙族本源的气息正在从沉睡中被重新唤醒,像是有一根被埋藏了太久的风筝线,正在被一双比想象中更加沉稳的手缓缓拉紧。
他当时想要上前帮忙。
但他刚迈出一步,希苏便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琥珀色的龙瞳中没有任何责备的意味,却带着一种极其平静的、如同陈述事实般的拒绝。
事后,希苏告诉帝天,“你现在还不够。想帮忙,至少先成神。”
帝天在那句话之后沉默了许久。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站在那座庞大的龙骨前方,金色的竖瞳中倒映着那些正在缓慢凝聚的龙魂光点。
他看到那些光芒在希苏的引导下逐渐成形,感受到那些沉睡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意识正在被重新唤醒。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久到那些光点已经完成了它们的凝聚,久到希苏已经转向了下一具龙骨,久到紫姬走到他身边看了他一眼,他都没有移动过位置。
然后他转过身,朝龙界深处走去。紫姬没有跟上去。
帝天在龙界深处找到了一处相对安静的区域。
那里没有堆积如山的龙骨,没有正在被唤醒的龙魂光芒,只有一片被永恒昏黄的光芒笼罩的空旷空间。
地面是灰白色的,踩上去有一种坚硬的质感,像是被反复压实过的古老岩层。
他盘膝坐下,闭上眼睛。
帝天将意识沉入自己体内,让那些在他身体中奔涌了八十多万年的能量开始向同一个方向流动。
那些力量像是无数条被分流的河流终于找到了汇入大海的通道,正在以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方式重新排列、重新组合、重新定义自己存在的形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