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四十三章 鸡肉菌子汤(二)(2/2)
“因为清楚她选的这个‘想要成亲’的随便之人面对这等情形之下会做什么。即便如今世道民风开化,外头有很多人会为她说话,养面首的公主、夫人都不少,这件事她也是被设计的那个,是受害之人,也即便这人自己也风流,可这么个随便、风流之人,在面对外界好坏各有的声音之时,哪怕九成声音是好的,只有一成是坏的,这人那行动之上也会毫不犹豫的站到坏的那一边,将她抛弃了,嘴上却还要为自己贴金,说自己不是在意贞节牌坊,是因为殷二小姐撒谎。”温明棠说道,“这一家嘴上反反复复的强调殷二小姐撒谎,强调他们喜欢诚实之人,强调自己也是诚实之人,实则不过是越缺什么嘴上嚷嚷的越厉害罢了。他们一家在撒谎!”
“殷二小姐自也知晓这个的,知晓这个能随便成亲之人并不是什么扛事的,她清楚这个结局。若不然也不会写下血书揭发自己一家了!”林斐说道,“其实她看人当真是极准的,只是对自己高看了,更是只看到了自己身边的小事,算尽了那细枝末节的小事却忽略了大局,以至于叫她的算计在大局之下反而被衬的分外滑稽,很多人都在嘲笑她生的那么好一张脸,却偏生是个草包。又蠢又笨又可怜,先时同笠阳郡主结交倒了霉,后来还隐瞒这等事。却没想过这等事纸包不住火,对方迟早会知道的。”
“其实她不蠢,相反是个很聪明的女子。若不然也不会血书递的那么及时了,当是知晓那一家做了什么之时,就立刻开始写血书了。”温明棠想了想,说道,“她自己选中的人,她自是清楚会做什么的,是以连哭诉都没同那一家哭诉过,直接断了。若不然,以那一家嚷嚷的性子,早嚷嚷出殷二小姐回头找他们哭诉恳求原谅的事了。不能嚷嚷不是不想嚷嚷,而是没有这回事而已。那殷二小姐当根本没有再回去见过那一家,因为知晓没有再见的必要了。”说到这里,忍不住再次唏嘘,“她其实当真是个极聪明的女子。”
“殷尚宫也是极聪明的。”林斐说道,“她们姐妹都聪明,只是性子不同。一方性子刚烈,有些底限不容践踏,也吃的了苦,另一方却是走了另一条‘聪明’道。”
“是啊!那般美貌,又那般聪明,又会算计、筹谋,听说才华也是极好的,不是那等掺了水的才女。怎的就……”温明棠唏嘘了一声之后说道,“似她这般样样不缺的,按说老天爷给她的可是一手顶好的筹码了,怎会落到如此地步,成了众人眼里最可怜、倒霉、凄惨的那等人?”
林斐没有回答这个,只是看了眼温明棠:“给温秀棠多长些脑子,也不会改变她的选择。”他说道,“因为你等骨子里的性子不同。”
“你、殷尚宫你们是一种人,温秀棠同殷二小姐那般的是另一种人。”林斐说道,“温秀棠那样的总是一开始看起来聪明的很,惯会偷懒,享受,为自己谋好处,却未必能聪明到最后。”
“因为自私之人的聪明总会让她选择当下最有利自己的那个决定,而绕过那些可能吃的苦头。毕竟聪明人嘛,怎会吃亏?越聪明的越能选对每一个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也越是一点小错都不会出。”温明棠摇着手里的蒲扇,幽幽道,“一步不错的每一步都选那个最有利自己的抉择,如此只顾自己,忽视,甚至可以说是全然不管身旁的人与事,其实就是短视。”
“即便这人很聪明,但聪明人的短视也是短视,同蠢人的短视没什么不同。”温明棠说道,“短视……只顾的了自己,也只看得到自己,势必就看不到身边的大局,似殷二小姐这般,算计的没问题,却往往被外头大势打得措手不及,明明是个聪明人,却看起来蠢极了。”
“家里人把她的算计权衡当成懦弱、胆怯、好欺凌她难道不知道吗?”温明棠叹道,“之所以以弱示人,不说破,难道不是想着那等情形下,同家里人不翻脸,还能得家里人的一番照顾?甚至那’随便‘之人上门提亲时,不翻脸的家里人还会配合着演一番对这个家中女儿的重视?好叫自己成亲之后因着娘家‘扶持’,过的更好些?只要不翻脸,彼此那面子功夫都会给足的。”
“她自己允许的家里人将她当成任人拿捏的’蝼蚁‘,便要承受对方不打一声招呼,直接踩她一脚的后果。”林斐说道,“先时也是她允许的将自己当成待价而沽的货物,便要承受有朝一日,算计出了岔子,没被人当成小心翼翼捧起的名贵货物,而被人当成那可以随意作践踩踏的不值一提的添头货物。尤其两相结合之后,她既允许自己被当成货物待价而沽,又允许自己被当成软弱可欺的蝼蚁,如此……一个待价而沽的蝼蚁是她自己允许被人如此看待的结果。对这样一个可以随意踩踏作践的蝼蚁,谁踩她前还会特意打声招呼?”
“如果做不到算计的不出一点岔子,在她允许的那一刻就有可能发生这等后果。”林斐说道。
“真是……”温明棠按了按胸口,说道,“我相信殷二小姐素日里定是将自己那身皮囊照顾的极好的,若不然,一个青灯古佛之人素日里若是没有珍视养护着自己那身皮囊,又如何叫养刁了眼的长安城中人依旧人人赞她貌美?”
“可我若是她的皮囊,哪怕知晓她会将我这皮囊照顾好,可还是会害怕的,因为跟着殷二小姐险的很。”温明棠说道,“又是同笠阳郡主结交,被人设计,又是明明那般聪明却为了自己的打算筹谋故意示弱,结果当真被人当成蝼蚁轻贱处置了。她做的这些事……不论是同恶人为伍,还是故意让自己被被当成蝼蚁,一个不防,极有可能会出事。”
“她再会算计、再聪明又怎么样?一介蝼蚁的声音有人会听么?”温明棠唏嘘道,“那继母、生父以及两个继弟这些人到底体面,且吃穿不愁,青灯古佛的也不去管她,若是碰上了赵司膳父母那般的人呢?”
“我都不敢想象赵司膳若是’聪明‘的学着她示弱装成蝼蚁的话,那赵家父母会对她做什么。”温明棠说道,“他们会直接将她卖了,当成蝼蚁卖了,直到那时候,她开始急,嚷嚷自己聪明,有用,赵家父母那样的人会理她吗?还是直接堵了她的嘴,将发卖她的价格压至最低,高高兴兴的数着钱。她说她聪明,可赵家父母不会理会她的,只觉得她在撒谎,因为素日里殷二小姐就是个蝼蚁,怎么可能突然变成厉害人物了呢?必是不想被发卖而撒的谎!”
短视……总是有代价的。那代价也往往是那短视之人所不能承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