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3章 再回仙岛（1/1）
从虫仙岛返回中转礁的路程比来时缩短了将近一半。王铮的修为突破渡劫中期之后，裂宇金螟成虫的空间跳跃精度提升了整整一个档次，左翅风蟒蛇筋上那层新生法则镀膜在空间褶皱中展开时，跳跃落点的偏差被压缩到了几乎为零。幼虫的第十对翅芽在虫仙界成型后已经完全成熟，两只裂宇金螟的空间感知图谱叠加在一起，能提前捕捉到数百里外传送阵的法则波动信号。他在虫仙岛海滩上用元宝的元磁感应锁定中转礁方向的一座废弃海底传送阵残骸，让裂宇金螟成虫带着他做了三次连续空间跳跃，每次跳跃落地后幼虫立刻用微观空间感知校准下一次跳跃的方向，三次跳跃衔接得几乎没有任何间隙。最后一次跳跃落地时，中转礁环形珊瑚礁的轮廓已经出现在了他眼前的海平面上。整个过程用了不到一天。
泻湖码头上的海蛇族水手们正在卸一批南泷商盟转运来的虫材货箱，几条青黑色蛇尾在货箱堆之间快速穿梭，号子声此起彼伏。他们看见王铮从海面上踏波而来，蛇尾同时在码头上拍了一下，离他最近的一个年轻水手扭头朝泻湖方向扯着嗓子喊了一声——“人族虫修回来了！”声音沿着栈道传出去，在环形礁石之间来回弹了好几次，惊得泻湖里几只正在打盹的磷口小鱼同时窜出水面，带起一片细碎的银色水花。
王铮没有在中转礁多停留。海蛇族峡谷里海震族长还在养伤——章渊那一战他燃烧寿元催动青水法则的后遗症比他预想的更重，蛇尾上积累了几百年的法则纹路烧掉了六成之后，新生的尾鳞生长速度极慢，但精神已经恢复了大半。王铮把在虫仙岛上多采集的一份铁脊苍猿土属妖丹碎片留给了海震，妖丹里的土属法则碎片虽然和海蛇族的水属法则不是同源，但土生金、金生水，五行相生的循环路径可以用海蛇族的青水法则秘法转化为温养经脉的药力。海震没有推辞，让海荇把妖丹碎片收进鲸骨箱子里，然后让手下的水文师把雾隐群岛周边海域的最新水文资料拓了一份给王铮。这份水文图比海图铺老者那张旧海图详细了不止一倍——标注了雾隐群岛全部岛屿的精确位置、暗礁分布、海流方向和迷雾浓度的季节变化规律。
海图铺老者那边王铮也去了一趟。老章鱼还是老样子，几条触手同时干着好几件事，看见王铮进来先把触手上的茶杯搁下，从桅杆上取下一张压在箱底多年的南泷大陆南端海域全图。图上的雾隐群岛标注极其简略，只在群岛外围画了一圈虚线，旁边用极小的靛蓝色字迹写着“迷雾终年不散，未探明”。王铮用一罐从深蓝港带回来的上品海藻灵砂换了这张海图，又在老者的铺子里补充了一批空间晶石碎片和净空贝壳粉。裂宇金螟成虫左翅的风蟒蛇筋虽然已经愈合，但空间跳跃次数频繁之后筋膜新生组织偶尔会出现极细微的疲劳裂纹，空间晶石温养加上净空贝壳粉调成的糊状药膏能让裂纹在几个时辰内自行修复。
离开中转礁之前他去了最后一站。章鱼族地下洞穴的废墟已经成了海蛇族定期巡逻的禁区，债据室被他搬空之后那些黑水石柜还保持着当时的原样。他没有进洞穴，只是在货运仓库后墙的水下暗道入口站了片刻。海荇跟在他后面，蛇尾在暗道石阶上轻轻甩了一下，尾尖点在他脚边的石板上。那是海蛇族最高的礼节——族长在外族人面前用蛇尾点地，海震把这个权力给了海荇。
“中转礁这边有海震族长和海荇守着，章鱼族残余势力翻不起什么浪。但你们还是要小心章横——我在海上杀了章渊手下三个渡劫初期，章横本人一直没有露面。他手里还有暗蝗族的巡逻豁免权令牌，随时可能借暗蝗族的势力反扑。”
海荇没有回答，只是用尾尖在石板上又点了一下。她的竖瞳还是那种极稳极沉的青金色。
从中转礁往桐庐城的传送阵是一条老旧的短途传送线路，传送节点设在南泷大陆南端一座废弃已久的海底礁石灯塔里。王铮激活传送阵时阵盘上的法则纹路闪了好几次才稳定下来，空间跳跃和传送阵切换时的法则震荡让他右腕上那圈混沌色法则印记微微发热。传送光束消散后，桐庐城外那片熟悉的荒草滩已经踩在了他脚下。
养殖场还是老样子。外围的引水渠里长满了暗绿色的水藻，渠水缓慢地往养殖场内部流淌，水面上偶尔冒出一串极细的气泡。养殖池里的虫材幼苗在晨光下泛着极淡的法则荧光，几排新建的恒温室用的还是赵平设计的第五代巢印导管温控阵盘，阵盘边缘的灵石卡槽里插满了用过的废弃灵石，是典型的虫皇宗风格——能用旧的绝不换新的。
但人少了。王铮站在养殖场大门口，神识铺开扫了一圈。三年前他把八千弟子从混天洞天里放出来，在桐庐城周边化整为零，分散到散修行会注册的自由虫修商队、周边城池的灵材铺子、以及养殖场外围的临时营地。现在养殖场里的人不到三千，恒温室的运转倒是正常——柳三娘在恒温室门口正蹲着给一排虫晶封存罐贴标签，嘴里叼着一支炭笔，手里还拿着一支。恒温室里面传来极细微的虫鸣声，是墨黑虫卵和冰火双属灰白幼虫在培养槽里活动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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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雨从养殖场正厅里快步走出来。她瘦了不少，眼下有极淡的青痕，但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短袍整洁笔挺，代宗主的腰牌挂在腰间丝绦上，走路时腰牌轻轻晃荡，和她本人一样干练利落。她看见王铮扛着混天棒站在大门口，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加快速度走到他面前，用极快的语速汇报了这三年桐庐城据点的情况。
走的不是被敌人打散的，是自己散的。王铮渡劫之后在绝天阵大战中突破，紧接着被噬灵尊者追杀，被迫伪装成被噬神宗控制的修士混入封天印入口偷渡四象天。从他离开中天大陆那天起，虫皇宗就失去了宗主的音讯。洛雨在中天大陆撑了三年，这三年里虫皇宗八千弟子经历了两次围剿、一次内部叛逃和一场灵材供应链断裂的危机。最初半年大家都在等，等宗主回来。过了一年，开始有人动摇——说王铮可能已经死在四象天了，说虫皇宗没有渡劫期修士坐镇迟早会被噬神宗的残余势力吞掉，说与其在这里等死不如趁早另投他处。洛雨没有强留任何人，她把宗门仓库里剩下的灵石和灵材按人头均分，想走的领一份遣散费，自己注销宗门神识印记，从此和虫皇宗再无瓜葛。走的人大概有四成多——有的回了南泷大陆内陆投靠散修行会，有的去北葫大陆冰火极渊附近碰运气，有的干脆放弃了虫修这条路改做其他营生。
留下来的三千多人，是这三年里筛出来的真金。洛雨从腰间的储物袋里取出一本极厚的名册递给王铮。名册用虫纹木纸装订，封面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每一页都用极小的字密密麻麻地记录着这三年里留守弟子们的修为进展、任务分配、伤亡情况和灵虫培育成果。王铮翻开名册一页一页地看，看到一个炼虚初期的名字时停了一下——那人在一次外围巡逻中被毒蚣族猎杀小队袭击，断了一条腿，伤好之后被调去养殖场做虫材分拣，从炼虚期弟子变成了杂役，但名字还在名册上，后面标注了四个字：“仍在养虫。”
他把名册合上，对洛雨说把所有人都叫到养殖场后面的打谷场集合。洛雨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为什么，转身快步去安排。
打谷场是养殖场后面一片用碎石压平的露天空地，平时用来晾晒虫材和分拣灵植。王铮站在打谷场正中央的石碾子旁边，看着三千多弟子从四面八方汇集过来。曲尧从恒温室方向出来，穿着一身被劣酒渍和虫晶粉末糊得看不出颜色的旧袍子，手里还攥着一卷破译到一半的母巢密文拓片。他看到王铮时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用那卷密文拓片在王铮肩膀上用力拍了一下，说回来就好，其他的话等喝完酒再说。
赵平从炼器堂方向出来，手里提着一只刚炼好的第六代巢印导管，导管末端还冒着淬火后的白烟。他老了不少，鬓角添了好几缕白发，但眼神比三年前更亮更沉。姜小渔从养殖场宿舍区跑过来，长高了一截，修为从筑基后期推到了结丹初期，腰间挂着一只新配的灵虫袋。林轩从后勤仓库出来，化神后期巅峰的修为比三年前扎实了不止一倍，脸上多了一道从眉骨到颧骨的旧伤疤，是洛雨派他带队清剿养殖场外围野生虫族时被一只合体初期虫族的前肢划伤的。佘婆婆拄着一根虫纹木拐杖从后山下来，渡劫初期的修为比三年前更稳固，身后跟着三只太古遗种幼虫，幼虫甲壳上的法则纹路已经初步成型。千虫子半人半虫的身形在人群中格外显眼，他走到石碾子旁边盘腿坐下，六条虫足在碎石地上轻轻磕了几下。
王铮看着这三千多张熟悉的脸，沉默了片刻。
“三年前我离开中天大陆时，虫皇宗有八千人。刚才洛雨给我的名册上，还剩三千两百一十七人。走的人我不怪他们——三年没有渡劫期宗主坐镇，能在围剿和背叛里撑下来不容易，每个人的命都是自己的，选择怎么活是每个人的自由。”他把混天棒拄在脚边的碎石地上，棒身入地半尺，金色法则铭文在晨光下亮得刺眼。“但你们没走。”
他顿了一下，把虫仙岛的发现、古虫迁徙通道的经历、虫仙界从扁平分层结构演化为球体小世界的经过，全部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在场的所有人。渡劫中期修为、十二重天法则对流、球体核心的混沌法则气团、在玄诡大陆收服的新灵虫——每一样都没有隐瞒。说到铁脊苍猿那一战时他把苍猿的暗铁灰色臂骨从虫仙界里取出来放在石碾子上，说这是渡劫初期妖兽的臂骨，正面接了混天棒全力一击加上时间法则加速，只裂了一道缝，这种材料炼制成的土属防御法器，足够虫皇宗在虫仙岛上建造宗门大阵的核心阵基。
“虫仙岛四面临海，岛外有天然迷雾屏障，渡劫期以下修士神识在雾里根本辨不清方向。岛上有淡水湖、溪流、沃土、山脉和内海，灵气浓度是外海的三倍以上。岛上原有的铁脊苍猿已经被我杀了，现在整座岛没有任何能威胁宗门安全的妖兽。你们每个人的灵虫我都在虫仙界里留了对应的法则空间——木属灵虫进青木天，水属灵虫进幽水天，火属灵虫进赤火天，土属灵虫进沉土天。虫仙界不是一个只能存放大能战力的空间，它现在有土壤、有海洋、有森林、有浮游生物和分解者，能支撑一个完整宗门的日常修炼和繁衍生息。”
他说完之后打谷场上安静了很长时间。姜小渔第一个站起来，走到石碾子旁边，把自己那只新配的灵虫袋放在石碾子上。林轩跟在她后面，把后勤仓库的钥匙放在灵虫袋旁边。然后是赵平，他把第六代巢印导管放在石碾子上，导管末端还在冒着淡淡的白烟。然后是那些王铮叫得出名字和叫不出名字的弟子们——一个断了一条腿的炼虚初期杂役拄着自制的虫纹木拐杖走到石碾子前，用极粗糙的手法捏了一只极小的泥偶放在石碾子边缘，泥偶捏的是一只胖乎乎的灵虫，品种辨认不太出来但虫足和触角的比例捏得很认真。
曲尧是最后一个上前的。他把那卷破译到一半的母巢密文拓片放在石碾子最上面，用那只脏兮兮的袖子擦了擦眼角。他什么都没说，但王铮知道那卷密文拓片是他用三年时间一个字一个字破译出来的，上面的每一个符号旁边都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批注，有些批注被反复划掉又重写了十几次。
“虫皇宗从今天起不再是漂泊。”王铮把混天棒从碎石地上拔出来扛在肩上，面向三千多弟子提高了声音，“我们是是一座建立在虫仙界里、扎根在虫仙岛上的真正宗门。接下来你们的任务是把所有能带走的灵材、灵虫、阵盘、功法玉简全部清点打包。三天之后，我带你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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