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9章 镜中人(1/1)
王铮把青铜灯盏的火苗压到最低时,穹顶上那道神识扫描正好扫过祭坛正中央的石台。他盘坐在祭坛边缘的黑曜石台阶上,混天棒横在膝前,背靠着石台侧面,整个人的气息压到了沉寂状态。暗虫早已从他脚边的阴影里滑出去,无声地贴在穹顶边缘一根倒塌的青铜壁柱背面,暗属法则感知沿着穹顶的弧度往四面八方铺开。元宝蹲在他右肩上,元磁感应往穹顶上方扫去,触角在他掌心里极快地画了一幅地形图——祭坛上方穹顶的结构和殉道者墓园完全不同,穹顶边缘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几十条岔道口,每一条岔道都通向不同的前哨站功能区。那道神识扫描正是从正上方偏左第三个岔道口里探出来的,神识的强度和频率王铮很熟悉——渡劫中期,暗属法则,扫描方式极细致极耐心,每一寸穹顶都不放过,和他在活水区遇到的暗蝗族巡逻虫的扫描习惯如出一辙。
但让他注意的是,这道神识扫描不是孤立的。在这道神识的后方,同一个岔道口深处,还有好几道更微弱的神识波动正在极缓慢地往穹顶方向移动。至少四到五个修士,修为从合体巅峰到渡劫初期不等,神识波动的频率和那道渡劫中期的主神识完全同步——不是各自为战的散兵游勇,而是一支训练有素的猎杀小队。他们用某种王铮没见过的神识同步术把所有人的神识波动整合到一起,以渡劫中期那道主神识为核心,同时往穹顶各个方向扫描。这种同步方式比各自扫描的效率高得多,覆盖面更广,也更难被干扰。
暗蝗族猎杀小队。目标是祭坛正中央石台上那面青铜古镜。
王铮无声地从石台侧面滑下来,把混天棒握在左手,右手极快地做了几个手势给肩上的虫王看。虫王用翅翼边缘在虚空中织出极简的几个字——“不止暗蝗族。穹顶西侧还有另一队人,神识频率和暗蝗族完全不同,更轻更飘,像是幻蛾族的探路斥候。两队人彼此还没有发现对方,都在往祭坛方向靠拢。”
王铮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祭坛的地形。祭坛本身是一片直径不到十丈的圆形黑曜石平台,正中央是石台和青铜古镜,四周没有任何掩体,唯一能藏人的位置就是石台背面和他现在蹲着的这片台阶。但台阶太浅,蹲一个人还行,要藏下所有灵虫根本不可能。不过祭坛正上方穹顶那片环形岔道口给了他一个更好的选择——岔道口之间的青铜壁柱足够粗,壁柱背面可以藏下暗虫和元宝,穹顶边缘的冷光矿石灯座背后能容火蠊悬停。虚魇虫王本身就是虚实双态,切换到虚态时连他的神识都只能勉强捕捉到一个极模糊的轮廓,藏在穹顶最高处那片黑暗中简直和隐形没有区别。
他把指令逐一分配下去。暗虫继续贴在穹顶边缘那根青铜壁柱背面,盯紧暗蝗族猎杀小队的动向,随时准备从背后发动暗属暴冲。火蠊把虚空火纹全部压到沉寂状态,藏进穹顶正上方冷光矿石灯座背后,等猎杀小队全部进入祭坛范围后再出来封他们的退路。元宝在祭坛正下方的封印盖缝隙里埋设磁力干扰场,任何金属性法器进入祭坛范围都会被元磁锁定,锁定精度调到最高档。虚魇虫王切换到虚态,悬停在穹顶最高处用神魂法则丝线在祭坛上方织一张神魂干扰网,让猎杀小队的神识扫描无法锁定他和灵虫们的确切位置。
他自己则把青铜灯盏收进虫仙界,右手拔出破空斩仙剑,将仙剑的法则波动压到最低档——仙剑还在沉睡,但剑身上的虚实双态法则茧壳可以被动吸收一定程度的暗属法则攻击。左手握紧混天棒,棒身上的金色法则铭文在黑暗中极沉极稳地流转。然后他无声地从石台背面绕到祭坛正前方,在青铜古镜正对面的台阶上蹲下来,把混天棒拄在脚边,破空斩仙剑插在台阶缝隙里,开始等着猎杀小队自己送上门来。
暗蝗族猎杀小队从穹顶岔道口里出来时,阵型保持得极稳。带队的渡劫中期母皇亲卫走在最前面,弯刀已经出鞘,刀背上的暗属侵蚀法则纹路在黑暗中泛着极淡的暗绿色荧光。他身后紧跟着两个渡劫初期的清道夫,再往后是三个合体巅峰的斥候呈扇形散开,每个人手里都捏着一枚暗蝗族制式虫晶感应阵盘,阵盘上的暗绿色探测光波正在往祭坛方向反复扫描。这种阵盘他在活水区见巡逻虫用过,专门用来探测暗属法则以外的异种法则波动,对火属和金属性法则尤其敏感。
走在最前面的母皇亲卫在祭坛边缘停了片刻,弯刀刀尖点了点祭坛正中央石台上那面青铜古镜,用极低极冷的声音对身后的清道夫说了一句话。声音压得很低,但在祭坛空旷的穹顶回音下还是传到了王铮耳朵里——“古镜还在,去通知大虫使,就说东西找到了。”
王铮等的就是这一句。这个猎杀小队不是孤立的,他们是冲着青铜古镜来的,而且背后还有更大的指挥体系——那个大虫使很可能就在秘境某处,甚至可能已经进入了封印核心外围。不能放任何一个回去通风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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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握住混天棒的左手五指依次收紧,在黑暗中无声地站起来,时间法则加速发动,从台阶上弹出去的瞬间,火蠊从穹顶冷光矿石灯座背后俯冲而下,翼尖喷出的虚空火线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极亮的古铜偏银白色光弧,精准地打在猎杀小队最后排三个斥候手里的虫晶感应阵盘上。三个阵盘在虚空火的高温下同时炸裂,暗绿色的虫晶碎片四处飞溅,斥候们被突如其来的火焰闪得眼前一白,阵盘脱手,阵型后排瞬间乱了。
“有埋伏!”带队亲卫反应极快,弯刀在身前极快地划了一道弧线,刀背上的暗属侵蚀法则纹路全部亮起,在身前拉出一道极长的暗绿色刀罡屏障。但王铮的混天棒已经砸到刀罡屏障正中央。九千斤棒身加上时间加速两成的冲击力把刀罡屏障砸得剧烈震颤,亲卫脚下的黑曜石地板在冲击力下裂开了好几道极深的裂纹。亲卫的双腿微微一屈,但弯刀没有脱手,刀背上的暗属侵蚀法则纹路在刀棒相交的瞬间沿着棒身往上蔓延,试图侵蚀混天棒上的金色法则铭文。
王铮没有和他僵持。暗虫在亲卫全神贯注抵挡混天棒的同时从穹顶壁柱背面无声地滑下来,贴地摸到他左脚后跟,口器咬穿他脚踝甲胄的缝隙,暗属暴冲精准地打入中枢神经节。亲卫双腿一软往前踉跄,弯刀刀罡屏障在失去操控的瞬间碎裂。王铮右手破空斩仙剑从棒身底下穿过去,剑身茧壳表面的虚实双态法则在接触亲卫胸甲的瞬间自动切换到了虚态——剑身穿透胸甲时没有任何阻碍,然后在穿透甲胄内层的瞬间切换回实态,仙剑剑尖点在亲卫命核正中央。他右腕一转,命核碎裂。
剩下两个渡劫初期清道夫和三个失去阵盘的斥候在火蠊、暗虫和元宝的夹击下迅速被解决。火蠊用虚空火柱封死了穹顶岔道口,断掉了他们撤回甬道的退路。暗虫从侧面逐一眩晕,王铮一剑一个,每一剑都点在命核正中央,没有给任何人发出求救信号的机会。不到半刻钟,整支猎杀小队全部倒在祭坛黑曜石地板上。他让火蠊用虚空火焰把尸体逐一分解,暗蝗族甲壳碎片、弯刀、虫晶阵盘残片全部分门别类收进虫仙界,虫王的神魂法则丝线扫遍整座祭坛确认没有留下任何传讯虫卵或神识标记。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盘腿坐回石台正前方,把混天棒横在膝上,青铜灯盏重新点燃烧。古镜在石台上静默地反射着火焰的光泽,镜面深处那片虚空似乎比刚才亮了一点,也许是错觉。他把目光从那些细小的变化上移开,重新落在镜背那些早已看过无数遍的法则纹路上,正准备再一次把它拿起来仔细研究灯盏底座和镜背凹槽之间的关系,祭坛穹顶西侧那条幻蛾族斥候潜伏的岔道口里,突然传来了一阵极轻极缓的脚步声。不是暗蝗族那种虫族甲壳摩擦地面的沙沙声,而是靴底踩在黑曜石地板上极稳极从容的脚步声,一步,两步,三步,不快不慢,不遮不掩,像是来人根本不在乎被人听到。
王铮左手握紧混天棒,没有站起来,只是把青铜灯盏的火光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偏了偏。火光边缘映出一个极淡的人影——来人在岔道口内侧停了片刻,然后极缓极慢地从暗处走了出来。那是一个浑身裹在银灰色斗篷里的修士,兜帽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下颌极瘦极尖的轮廓和一双泛着极淡银白色荧光的眼睛。银白色荧光和在场的任何一只幻蛾族斥候的幻属翅翼光泽都截然不同——不是幻属法则,是虚实双态。这个人的身体从兜帽边缘到靴底都在极缓慢极均匀地交替虚实状态,虚化的幅度极低极隐蔽,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王铮把破空斩仙剑从台阶缝隙里拔出来插在混天棒旁边,目光锁定来人的眼睛,说报上名来。那人没有拔刀,没有释放灵压,只是极安静极从容地站在祭坛边缘,对着王铮极轻极缓地摘下了兜帽,露出一张极年轻极清瘦的女子的脸。眉眼的线条极细极淡,瞳孔呈极淡的银白色,银白色的发丝在鬓角处编成极细的辫子,辫尾缀着一颗只有米粒大小的虚实法则结晶。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开口时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极清晰,每个字的尾音都像是带着虚实法则那种忽隐忽现的回声——“我叫虚瑶。”她顿了顿,把目光从王铮身上移到他身后石台上那面青铜古镜上,银白色的瞳孔在镜面暗银色光晕的映照下微微缩了一下。“我是建造者直系血脉的后人,在秘境里已经困了很久了。”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祭坛上方的冷光矿石在她虚实交替的身影边缘投出极淡极柔的银白色光晕,把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你手里那盏灯,和我家族谱上记载的太古青铜灯一模一样。我在这座秘境里找了很久很久,没想到会在这里亲眼见到它。”她把兜帽完全摘下,对王铮极郑重地施了一礼,“如果你愿意听,我想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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