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7章 秘境围攻(1/1)
虚瑶带路穿过第三条废弃矿道的时候,王铮闻到了血腥味。不是新鲜的血——是那种已经干涸了好几天的血,混在矿道深处扬起的矿石粉尘里,贴在鼻腔后部,涩而腥,怎么咽口水都冲不掉。他把青铜灯盏的火苗压到只剩豆大一点,侧身贴在一根倒塌的青铜壁柱后面,用棒尾极轻极缓地拨开脚边一块碎裂的黑曜石板。石板的刃口斜着削断了,削口平滑完整,没有一点毛边。
虚瑶蹲在他身侧,用手指在削口上摸了一下,指尖沾了极细极薄的一层暗绿色粉末。她把粉末凑近灯盏火光,粉末在火苗边缘嘶嘶地烧出极短暂的暗绿色火星,然后迅速化为几缕极细的青烟。她压低声音说是毒蚣族的螯针毒液残留,动手的人修为不低,螯针能一刀削断金鳞族的金髓铁弯刀,至少是渡劫初期巅峰,这已经是他们路过的第三处战斗残骸了,前两处分别是岩躯族和幻蛾族。
王铮没有接话。他用棒尾把断刀翻过来,刀柄末端刻着金阙商会的徽记。陆少鸣的人,金阙商会的护卫队也被卷进来了。他把断刀收进储物袋,站起来继续沿着矿道往前摸。这条矿道是虚瑶从祭坛岔道口里挑出来的一条备用排水渠,比主甬道窄得多,两侧的青铜壁面上糊着厚厚一层干涸的暗绿色藻类残骸,靴底踩上去滑腻腻的,每一步都要用棒尾撑着地面才能稳住身形。元磁感应往矿道前方探了将近两百丈,在前方岔道口捕捉到了好几组正在快速移动的金属性法器信号——不是金鳞族的弯刀,弯刀的金属性法则纹路是极规整的金色,而这几组信号的金属性波动呈极暗极沉的暗金色偏红,是炎魔族。另一侧岔道口则有人数更多、法力更混杂的信号若隐若现,元磁感应一时分不清敌友,但至少确认了一点——这里的兵力分布已经比祭坛更密集了。
敖霜的水源还在矿道前方三里处,但三里在秘境里已经足够发生好几轮遭遇战。虚瑶抬头往矿道穹顶方向看了一眼,说上面那条岔道里有人。王铮也感觉到了——不是神识扫描,是靴底踩在黑曜石地板上极轻极快的脚步声,至少三个人,修为都在渡劫初期上下,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往这边移动。来人显然也感应到了王铮的法则波动——青铜灯盏的太古青铜法则在秘境里独一份,想藏都藏不住。
王铮在岔道口内侧的石柱后面站定,左手握紧混天棒,右手把青铜灯盏往石柱后面挪了半寸,让火光不至于直接暴露自己的确切位置。虚瑶退到他身后的石柱背面,守印人令牌从袖中滑出来握在掌心,银白色的法则光芒被压到最低档,只留了一圈极淡极微弱的轮廓光。暗虫从王铮脚边无声地滑出去贴在岔道口上方的穹顶壁柱背面,火蠊和焚虚火蠊虫群在矿道后方极快地收缩阵型,把原本往外扩张的警戒圈收回岔道口内侧,所有虚空火纹全部压到沉寂状态,只留最外层的幼虫趴在岩壁上伪装成普通的野生虫族。
脚步声停在岔道口外侧大概二十丈的位置。王铮把混天棒换到右手,左手按住石柱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岔道口外面的人没有立刻冲进来,来的是识货的,知道青铜灯盏的持有者不好惹,在等同伴到齐。然后他听到了一个极熟悉的声音从岔道口外面传进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极清楚,带着炎魔族特有的那种闷在胸腔里的低沉共鸣。
“里面那个扛铁棒的,是王铮。”
王铮在心里骂了一句。赤钺——他在裂空城铁匠铺里和铁柔闲聊时提过这个人,赤烽的堂弟,渡劫初期巅峰,据铁柔说此人的熔岩重剑比赤烽那把还沉,脾气比赤烽更暴,从进秘境开始就四处找人族虫修的麻烦,因为赤烽死在王铮手上这笔账他从来没打算翻篇。
“你欠我堂哥一条命。”赤钺的声音从岔道口外面传进来,熔岩重剑拖在黑曜石地板上,刮出一长串极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声音越来越近,拖到岔道口边缘时停了一瞬,然后他的身影从暗处走了出来。炎魔族的体型比同境界人族修士大了不止一圈,赤钺站在岔道口正中央,肩膀几乎蹭到两侧的青铜壁面,身上那件用炎魔族火铜和熔岩晶核混合锻造的重甲在黑暗中泛着极暗极沉的暗红色,熔岩重剑扛在右肩上,剑身上流动的地火法则纹路把整条岔道都映成了暗红色。他身后跟着两个渡劫初期的亲卫,亲卫手里各提着一柄炎魔族制式熔岩长刀,刀尖拖在地上,刀身两侧的熔岩法则纹路正在极快地预热,从暗红色往亮红色过渡。
虚瑶从石柱背面极快地瞥了赤钺一眼,压低声音问王铮打还是绕。王铮用棒尾在石柱背面极轻极快地画了个箭头,箭头指向赤钺身后的矿道穹顶——那里有一片被玄黄之气腐蚀出来的天然凹陷,正好能容火蠊和虫群从上方绕过赤钺的正面防线,封死他们的退路。然后他把灯盏交给虚瑶,低声说去打,绕不过,出口被堵了,这条路是去水源的唯一通道。你拿着灯盏往后退二十丈,等我信号,灯盏的光能暂时挡住炎魔族的地火法则侵蚀,但你自己别出手——加固封印消耗太大,现在出手等于送死。
虚瑶接过灯盏极干脆地往后退了二十丈,退到矿道拐角处停住,把灯盏放在拐角正中央,青铜色火光在拐角两侧的青铜壁面上铺开极薄极亮的一层光膜。王铮把破空斩仙剑从储物袋里拔出来,仙剑还在沉睡,剑身上的虚实双态法则茧壳在黑暗中极沉极稳地流转,然后迎着赤钺的方向跨出岔道口,混天棒拖在身后,棒尾刮过黑曜石地板的声响在矿道里来回撞击。
赤钺在矿道正中央站定,熔岩重剑从肩上取下握在双手,剑身上的地火法则纹路全部亮起,两只竖瞳在暗红色的火光映照下灼灼发亮。他说赤烽是他亲堂哥,落霞王都码头上,王铮用那把破剑从赤烽胸口一剑穿心,事后连尸体都没留下。这笔账他等了十年。
“赤烽当年在码头上设伏杀我,我反杀他,天经地义。”王铮把混天棒横在身前,“换了是你,你杀不杀?”
赤钺咧嘴笑了一下,握紧重剑,身形在矿道中拉出一道极暴烈的暗红色残影。战斗在下一瞬全面爆发,两个亲卫同时从左右两翼包抄,熔岩长刀上的地火法则纹路在劈砍时拖出极长的暗红色火焰尾迹,一左一右封死了王铮侧面的闪避空间。赤钺正面突进的速度远超同阶炎魔族该有的爆发力,熔岩重剑高高扬起,剑身上的地火法则纹路全部亮到刺眼的程度,一剑劈下来时整条矿道的温度在瞬间往上飙升了一大截。
王铮没有硬接。时间法则加速发动,身形在刀罡合围的前一刻从两道熔岩长刀的缝隙间极窄极险地闪了过去,混天棒顺势从侧面砸在左侧亲卫的长刀刀身上,九千斤的棒身加上时间加速两成的冲击力把刀身砸得猛地往下一沉,亲卫虎口震裂,熔岩长刀差点脱手,整个人被余力带得往侧面踉跄了好几步。右侧亲卫立刻变招横刀削向王铮腰侧,暗虫在他刀势将起来起的间隙从穹顶无声地滑下来,口器精准地咬穿脚踝甲胄的缝隙,一记暗属暴冲打进去,右侧亲卫双腿一软扑倒在黑曜石地板上。赤钺的重剑转瞬即至,王铮回棒格挡,熔岩重剑砸在混天棒棒身上炸开一团极刺眼的暗红色法则火花,地火法则碎片溅到他手背上,手背上的皮肤瞬间被灼出好几个极小的焦痕,护体灵光在渡劫初期巅峰炎魔族的全力一击下被砸得剧烈震颤。他的虎口微微发麻——赤钺这把重剑的重量不输混天棒多少,地火法则加持后正面硬撼的威力确实不可小觑。
正面硬拼不划算。他把元宝从袖中弹出,元磁锁定三丈绝对锁定区瞬间展开,赤钺的熔岩重剑感应到一股极强的磁力把自己往混天棒的方向拽,剑身上的火铜和熔岩晶核都是金属性灵材,元宝把锁定精度调到最高档,重剑劈砍的轨迹在磁力干扰下出现了半寸偏差。赤钺面色微变,握剑的手立刻加了几分力道对抗磁力,剑势反而被自己拉扯得走形了。王铮趁势从棒身底下穿过去一剑点在他胸甲正中央,破空斩仙剑的茧壳在接触的瞬间切换到了虚态穿透护甲,然后在穿透甲胄内层的瞬间切换回实态,剑尖精准地点在他胸口,却没有继续深入——他收了剑,只划破了一层皮。
赤钺整个人僵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胸口上那道极浅极细的血痕,又抬头看王铮,满脸不可置信。王铮把破空斩仙剑收回来插在混天棒旁边,说赤烽在码头上设伏围杀他,他反杀是自保,没有虐杀,也没有迁怒赤烽的族人。赤钺找他报仇,他理解,但赤钺不是他的仇人。冤有头债有主,今天这一剑不杀赤钺,但如果还有下次,剑尖不会再偏。说完他回头看了一眼矿道拐角处的青铜灯盏,虚瑶已经把火苗重新调到正常亮度,正在往他这边走。他从地上捡起混天棒扛在肩上,把暗虫召回来贴在左肩,火蠊和虫群从穹顶凹陷处无声地收了回来,推了推还愣在原地的赤钺肩膀说出口堵了,与其把命浪费在自己身上,不如去找大虫使算账。谣言是大虫使放的,出口也是他封的。赤钺有仇人,但不是自己。赤钺沉默了好一会儿,把重剑往地上一插,忽然问王铮有没有带伤药,他两个亲卫被打晕了,脚踝上被暗虫咬了个口子还在流血。王铮从储物袋里摸出半瓶虫胶愈合膏扔过去,说省着点用,这趟秘境带的伤药不多。
矿道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极密集极急促的脚步声,脚步声中混杂着好几种截然不同的法则波动——金属性的金鳞族弯刀、冰火双属的霜蛟族亲卫、还有几道极轻极飘的幻蛾族斥候气息。各路势力在被大虫使分化挑拨之后终于开始察觉不对劲,正从四面八方向矿道深处移动,而他的青铜灯盏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拢了过来。虚瑶极默契地举高灯盏替他照向那条通往水源的岔道,同时往他手里塞了枚玉简,里面刻着她在祭坛上破解的封印结构图谱——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催对方分头行动,一个去水源找陆少鸣拿探测阵盘修复传送阵,另一个带着图谱和赤钺去核心区说服其他天骄联手围剿大虫使。王铮把混天棒往肩上一扛,身影极快地消失在矿道拐角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