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4章 虫蜕换活蚁(1/2)
王铮蹲在礁盘边上,左手探进水里。
暗属涡流从指缝间穿过,凉得发麻,像伸进一盆化开的冰碴子里搅了搅。他收回手,指尖凝了一层暗蓝薄霜,法则碎片在霜里无序翻涌,细细碎碎地扎手。铁匣在水下浸了大约三息,匣口对准涡流最浓的那条缝,暗蓝光流正一股股往匣里灌。匣壁的金髓铁纹路亮了一线,不仔细看还以为是月光在铁面上晃。
“八成。”包白蹲在两步外的礁石上,独眼眯着,“比昨天快出一线。”
王铮没抬头。涡流偏了,核心区往南挪了五里,暗河底下渗量跟着变大。他合上匣盖,铁匣出水时匣壁沾的海水往下滴,嗞地一声冒了股暗蓝烟,呛鼻得很,跟咬了一口生锈的铁钉似的。他把铁匣系回腰间,掂了掂,比昨天沉了半斤有余。这一匣够喂两天半。
包白从怀里摸出皱巴巴的炭纸本,舔了舔炭笔头,画了一道。本子上横横竖竖几十道杠,记着铁匣每轮收量、暗虫每轮吸量、石蠹每天啃下去的石方。要说记账这事,包白比王铮细得多,连潮水涨落时辰都拿小字标在页脚,密密麻麻的。
“商盟分号挂新牌子了。”包白合上本子,独眼往北边瞟了一眼,“活吞空蚁一只换一斤半虫蜕,或四百块中品灵石。时限五天,今天算头一天。”
王铮把混天棒从礁石缝里拔出来,九千斤的棒身往肩上一搁,棒头点着礁盘发出闷响,震得脚底板发麻。“前天还是一斤换一只。”
“总号下的单子,价随时能改。”包白说,“我今早去分号外头转了一圈,门口蹲着三个人,灰白短打,左脸上各纹着一道黑斑。”
“魂土族。”
“嗯。领头的是个瘦高个,元婴中期,手里攥着铜印拓片,见人就问吞空蚁。分号伙计没搭理他们,他们就蹲对面茶棚里,一人一碗粗茶泡到没色了还不挪窝。”
王铮把石蠹从袖口拈出来。半尺长的灰褐色虫子在他掌心蜷了蜷,背上细孔渗出木属法则,把掌心润湿了一小片。他把石蠹搁在暗河入口的岩壁上,石蠹嗅了嗅石面,甲壳前端翘起来,口器贴住岩壁开始啃。细碎石屑簌簌往下掉,落水面上漂了一层,灰扑扑的。
暗河入口已经凿到八尺宽。王铮蹲下来拿混天棒横着一比,石蠹今天啃了小半尺深,洞口西侧壁面凹进去一块,边缘的碎石拿棒头一捅就掉。捅了两下,碎石落水,洞口又宽了一指。
“再啃三天,到九尺。”王铮说,“通道宽一尺,渗量多一成半。铁匣每天多收两成,暗虫少吸半天。”
包白翻开本子,在“通道宽度”栏里添了一笔:八尺一指,目标九尺。底下注了一行小字:九尺后改凿南侧壁,涡流偏南,南壁薄,见效快。
王铮扫了一眼,没说话。包白跟了他这些年,算账的本事长进最快,连涡流偏南这种细节都自己看出来了,根本不用他提。
“虫蜕还有多少?”
“二十二斤七两,今早又称了一遍,少了一两。”包白说,“潮气重,虫蜕吸了水汽,晒半个时辰能回来。”
“拿十斤去分号,换六只活的。剩十二斤七两,留着应急。”
包白把本子揣好,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碎石渣。“十斤换六只,一斤半一只,对得上。但分号的人说,活吞空蚁不多了,总号调货得三天。今天下单,三天后才能提。”
“先下单。”王铮从腰间解下虫蜕布袋,扔给包白。布袋落在包白怀里,沉甸甸一坠。“铜牌带上,路上有人拦,亮牌子。”
包白摸出周同那枚外院执事铜牌,往腰上一挂。正面刻着“执”字,背面刻着“风”字印。风帝行宫外院的执事令牌,在南荒滩北缘这一带比什么通行证都好使。风帝出关之后虽然闭门不出,外院执事的牌子可没作废。
“我两个时辰回来。”包白把虫蜕布袋往肩上一搭。独眼老人走路不快,步子却稳,礁盘上的碎珊瑚和藤壶壳扎不穿他脚上那双旧鲛皮靴。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分号门口那三个魂土族,要是跟上来怎么办?”
“跟就跟。”王铮把混天棒往地上一杵,“你走你的,他们不敢在分号门口动手。”
包白点点头,往北走了。独眼的背影在礁盘上越来越小,最后拐过一道礁石梁子,看不见了。
王铮收回目光,蹲下来把石蠹从西壁挪到南壁。石蠹贴着南侧岩面嗅了一圈,口器张开,开始啃。南壁的石头颜色比西壁深,敲上去声音发闷,混天棒捅一下只掉一小块。王铮连捅三下,碎石落了一捧。
“硬。”他对石蠹说。石蠹不理他,只管啃。
王铮站起来,从十二重天里引出两只暗虫。体表的暗紫色光膜在日光底下几乎透明,细看才能辨出膜下暗蓝纹路。他把暗虫放在暗河入口的水面上,两只一左一右沉下去,贴着河底石缝趴住。石缝里嵌着暗属涡流结晶,碎晶在暗虫口器底下一星一点被吸掉,暗虫体表的暗紫光膜慢慢亮起来。
吸一轮,歇两天。今天吸完,后天再吸。歇着的日子铁匣顶上。王铮算过这笔账,铁匣和暗虫轮着来,再加上石蠹凿壁,幼虫碎片壳密度一天能涨半成到一成。涡流偏南之后渗量大了,能涨到一成二。
他蹲在洞口盯了一刻钟。暗虫吸结晶的速度比昨天快了一丝。涡流偏南五里,暗河底下浓度高了,暗虫吸得也快了。这个变化得让包白改本子上的数。
包白走了小半个时辰,王铮把南壁凿进去两尺深。石蠹啃得慢,混天棒捅得也慢,两尺深之后壁面薄了,碎石颗粒变小,凿起来反倒快了些。正捅着,手底下一空,混天棒穿进一道石缝里,拔出来时带出一小块暗蓝色的结晶。
结晶拇指大小,嵌在石缝深处,表面泛着暗属涡流的冷光。王铮用指甲刮了一下,硬得刮不动。暗虫从水底浮上来,口器贴在结晶上,一息就吸掉一层皮。他把结晶掰下来,随手扔进铁匣。匣底当啷一响,结晶落在卡槽边上,暗蓝光照亮了匣内壁。
“好东西。”王铮把铁匣合上。石缝深处还有,拿混天棒尖往里捅了捅,结晶嵌得深,捅不出来。明天让石蠹把南壁再啃进去半尺,结晶露出来再掰。
日头爬到正中,潮水涨到半高,暗河入口的水面往上升了一尺。王铮把暗虫从水底收回来,送回极暗天。两只暗虫体表的暗紫光膜已经亮了大半,吸饱了结晶,够歇两天。他把铁匣从腰间解下来,打开匣盖看了一眼,匣底积了薄薄一层暗属涡流,浓度比昨天高一成。
他把涡流倒进十二重天。虫囊幼虫从界壁间游过来,碎片壳张开,把涡流裹进去。壳面一阵抖动,十九层碎片壳的边缘往内收了一线,密度肉眼可见地往上跳了一格。王铮估了估,七成半涨到七成八。
还差远了。目标三十倍,现在连一倍都不到。不过他不着急,按一天一成二算,两个月出头能到。两个月后带灵水族进涡心看尸体,壳碎片给宗族府,暗属涡流母核还给金沉海。账算得清,路走得稳。
他把幼虫收回十二重天,正要往礁盘东面走,脚底下忽然一顿。
南边海上,大约二十里外,有法则波动。暗属法则的涩味混着一丝不谐的杂音,像有人用暗属法器使得不利索,法则散得到处都是。王铮眯着眼往南看,日头底下海面白花花一片,看不见船。法则波动骗不了人,三道。两道暗属,一道魂属。元婴中期,两个暗属,一个魂属。
魂土族那三个。
王铮把混天棒往肩上一搁,没动。二十里,元婴中期的脚程得走大半个时辰。他们往北来,方向是商盟分号。包白刚到分号,人还没走,三拨人正好撞上。
他从腰间摸出潮听使的白螺钱,凑到嘴边吹了一声。白螺钱不出声,只传出一段低沉的震动,顺着礁盘传出去。包白腰里也揣着一枚,隔五里能感应到。螺钱震了两下,意思是有麻烦,回来。
王铮收起螺钱,往北走了半里地,在一块大礁石后面蹲下来。混天棒杵在脚边,左臂的时间虫纹路暗了一下,藏时间随时能放。
等了不到两刻钟,包白从北边礁石路上拐回来。独眼老人步子比去时快,肩上搭着虫蜕布袋,腰间的铜牌一晃一晃。他走到王铮藏身的礁石后面,蹲下来喘了两口粗气。
“没换到?”王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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