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还好是你20(2/2)
美璃低头看了看,认真地说:“像,就是少了一条腿。”
“哎呀,草不够长了。”草儿低头去揪地上的草,揪了半天揪不下来,干脆趴在地上用牙咬。美璃看着她那个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永赫从军营回来的时候,推门看见的就是这一幕——美璃站在廊下笑着,草儿趴在草地上咬草根,厨房里飘出炖羊肉的香气,几只麻雀蹲在白杨树的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他站在门口没有动,想把这一刻多看几眼,刻进脑子里。
“站门口干嘛呢?”美璃看见了他,朝他扬了扬下巴,“洗手去,饭快好了。”
永赫应了一声,走到井边打水洗手。井水凉丝丝的,浇在手上激得他一激灵。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科尔沁的春天,天蓝得像一块被水洗过的蓝宝石,几朵白云懒洋洋地飘着,远处有牧人赶着羊群经过,羊叫声隐隐约约地传过来,像是大地的脉搏。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做过最对的事,就是那年冬天翻进了冷宫的墙。
吃过晚饭,美璃坐在灯下缝一件小衣裳。那衣裳实在太小了,小到永赫一开始以为是给草儿的布娃娃做的。直到他看见美璃缝完了领口又去缝袖口,那袖子短得只够塞进他两根手指头,他才忽然反应过来。
“美璃。”他的声音有点发抖。
美璃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微微弯着,眼睛里带着一种极柔极亮的光。她没有说话,只是把手里那件小衣裳举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衣裳的布料是细软的棉布,针脚密密的,领口绣了一朵小小的花。
永赫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蹲下去,把她的手连同那件小衣裳一起握在手心里。“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去准噶尔送军粮那阵子。”美璃的声音很平静,平静里带着一层薄薄的、藏不住的喜悦,“本来想等你回来就告诉你,结果你回来那天草儿摔了跤,你一忙就给忘了。”
永赫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他有很多话想说,但全都堵在喉咙口,一个字都挤不出来。他只好把美璃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让她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和脸颊的颤动。
“你要当阿玛了。”美璃替他说了出来。
永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这个在战场上砍过准噶尔骑兵、在操练场上训过几百号汉子、在靖轩面前都不曾示过弱的蒙古汉子,蹲在自己妻子面前,把脸埋在她膝盖上,肩膀微微发抖。美璃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放在他后脑勺上,一下一下地抚着他的头发。
草儿从东厢房里探出头来,看见这一幕,又悄悄把脑袋缩了回去。她躲在门后面捂着嘴笑了好一会儿,然后爬到床上,对着房梁小声说了一句:“草儿要有弟弟了。”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妹妹也行。”
消息传到京城的时候,太皇太后正在慈宁宫的暖阁里喝药。老嬷嬷把科尔沁来的信递上去,太皇太后拆开看了两行,端着药碗的手就顿住了。她把信看完,又看了一遍,然后把信纸放在炕桌上,端起药碗一饮而尽。那药苦得她皱眉头,但她今天没有像往常那样嫌苦,而是放下碗就笑了。
“好,好得很。”她把信纸拿起来又看了一遍,眼角笑出了深深的纹路,“永赫那小子,有点本事。”
老嬷嬷凑趣道:“格格有喜了?”
“嗯。”太皇太后把信纸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炕桌的抽屉里,和当年谦王爷写给她的最后一封信放在一起,“让人备一份厚礼,要最好的补药,最好的绸缎,再打一套小孩戴的金锁银镯。让礼部以哀家的名义送过去,不许克扣一分一毫。”
老嬷嬷应了一声,正要退出去,太皇太后又叫住了她。
“等等。”太皇太后靠在引枕上,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沉默了一会儿,“再送一封信过去。跟美璃说,哀家年纪大了,走不动了,让她生完孩子以后,带着孩子来京城给哀家看看。哀家不知道还能活几年,想在闭眼之前,亲眼看看那孩子的脸。”
暖阁里安静了一瞬。老嬷嬷低着头退了出去,留下太皇太后一个人歪在炕上,手里捻着那串盘得发亮的佛珠。窗外有鸽子扑棱棱地飞过,她望着那些鸽子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嘴角的笑意慢慢变成了一种淡淡的、说不清是欣慰还是怅然的表情。
“谦王爷,你听见了吗?你的丫头有孩子了。你要当祖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