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林噙霜8(1/2)
韩二奶奶的回帖来得比林噙霜预想的还快。
赏花宴后不过五日,广平郡王府旁支赵家便差了个体面婆子登了盛家的门,说是韩二奶奶那日在梁家庄子上与林姑娘一见如故,回来念叨了好几回,想请林姑娘过府说说话、吃盏茶。那婆子穿的是青缎褙子,头上别着银簪,说话行事都透着宗室人家出来的体面,往盛家前厅一站,连王大娘子身边的刘妈妈都不自觉地客气了三分。
王大娘子接了帖子,脸上笑着应了,心里却翻来覆去地犯嘀咕。一个罪臣孤女,怎么就入了宗室媳妇的眼?她有心拦一拦,可韩二奶奶毕竟是广平郡王府旁支的正经奶奶,人家客客气气地来请,她要是不放人,反倒显得盛家小气。她只好捏着鼻子应了,回头便去老太太跟前嘀咕了一番,话里话外都是“这林丫头心思深得很,也不知在外头结交了什么人”。
老太太倒没说什么,只让崔妈妈去传话,叫林噙霜好生收拾,莫丢了盛家的脸面。
林噙霜接了话,面上依旧是那副乖巧安静的模样,心里却已经把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韩二奶奶这条线比她想象的还要热络——这说明什么?说明韩二奶奶在宗室圈子里虽有体面,却未必有真心亲近的朋友。大户人家后院里的女人,身边围着的不是巴结的就是奉承的,像她这种“身世可怜、不争不抢、还做得一手好针线”的孤女,恰恰是最让人放下防备的存在。
去赵家那天,林噙霜穿了一身浅蓝色的素绸褙子,头上只簪了一对银丁香,通身上下没有一件多余的首饰,却偏偏收拾得干净齐整,往韩二奶奶的暖阁里一坐,倒比那些满头珠翠的少奶奶们更显眼。
韩二奶奶见她来了,欢喜得很,拉了她的手坐在暖榻上,先夸她上回送的布老虎儿子爱得不行,睡觉都要搂着,又问她平日里做些什么、读什么书、会不会下棋。林噙霜一一答了,话不多,但每一句都正好踩在韩二奶奶心坎上。说到抄经的时候,她不经意地提了一句:“老太太眼神不太好,奴婢便替她抄了几卷《金刚经》,前几日拿到大相国寺去供奉,寺里的师父倒夸了一句字迹工整。”
这话是精心设计过的。大相国寺是汴京城里香火最盛的皇家寺院,宫里的贵人们逢年过节都要去进香祈福,寺里的高僧跟内廷来往密切。她说大相国寺的师父夸过她的字,一来抬高了自己的身价,二来暗示自己的才学是经过“外头”验证的——万一韩二奶奶日后在别的场合提起这话,便是一份分量不轻的背书。
韩二奶奶果然上了心,拉着她的手啧啧称奇:“你竟还有这份本事!我娘家有个表姐,早些年入宫做了女官,就是因为写得一手好字被尚仪局挑去的。她那字我见过,工整是真工整,可跟妹妹这笔簪花小楷比起来,倒少了三分灵动。”
林噙霜心头猛地一跳。韩二奶奶有个表姐在宫里做女官!这可是比梁老夫人那番“宫中要选女官”的泛泛之谈更具体、更直接的门路。她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说韩二奶奶过誉了,自己不过是替老太太抄抄经书,哪里配跟宫里的女官比。
她越是谦虚,韩二奶奶越是觉得她懂事可人。两人说了半日的话,临走时韩二奶奶拉着她的手依依不舍,说往后常来走动,又让人包了好些点心果子让她带回去。林噙霜推辞了两回,最后才收下了,上马车的时候嘴角压着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
这一趟赵家之行,她收获了三个关键信息:第一,韩二奶奶确实跟宫里有直接的亲戚关系——那个在尚仪局做女官的表姐,是她通往宫中最直接的桥梁;第二,韩二奶奶对她的好感已经足够深,深到愿意主动提起宫里的门路,这说明她在韩二奶奶心里已经不是一个“泛泛之交”的寄住孤女,而是一个值得培养往来的体面姑娘;第三,也是最关键的——韩二奶奶的性格比她想的好拿捏得多,热情、直爽、没什么城府,这种人最吃“以柔克刚”这一套。
回到盛府之后,林噙霜照例先去老太太屋里请安,把在赵家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态度恭顺自然,既不刻意邀功也不刻意遮掩。老太太听她说完,只是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但林噙霜退下之后,老太太却对崔妈妈叹了一句:“这丫头在外头倒是比在府里还体面。”
崔妈妈试探着接话:“老太太是觉得林姑娘不妥?”
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倒不是不妥。她行事有分寸,说话有进退,在外头结交的人也体面,换了华兰我都要夸一句好。可偏偏是她——一个罪臣孤女,寄住在别人家里,却能在宗室媳妇面前应对自如、不卑不亢。这份本事,不是寻常姑娘能有的。”
崔妈妈听出了老太太话里的意思。那是一种隐隐的不安——林噙霜太得体了,太周全了,太滴水不漏了。一个真正的安分孤女,应该是怯生生的、畏畏缩缩的、在宗室媳妇面前话都说不利索的。可林噙霜不但应对自如,还让人家主动来请第二回。这份能耐,说明她要么天生就是个人精,要么就是在背地里下了旁人看不到的功夫。不管是哪一种,都不像是一个“只想平平安安过日子”的姑娘该有的样子。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