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林噙霜19(1/2)
她选择接“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这一句,是因为这一句的意境跟官家此刻的心境完美重合——一个失去了挚爱的男人,面对满园春色却懒得回顾,一半是为了修道修心,一半是因为心里那个人还没走。
她是在告诉他:我懂你的苦。不是同情,不是怜悯,是懂。而“后来才懂得”这四个字更是精心设计过的——它不是即时的奉承,而是一种沉淀后的感悟,暗示她自己也曾有过类似的经历,所以才能体会到这一层。
这就在不经意间把自己和官家放在了同一个情感频率上。
官家似是沉默了一会儿。
书斋里安静极了,只听得见窗外积雪从屋檐上滑落的簌簌声和炭火在炉中轻微的噼啪声。
然后他开口了,语气比之前任何一次跟她说话都要随意,像是放下了某种无形的距离感:“你如今这般小小年纪,有什么‘后来才懂得’的事?”
这话像是问话,又像是打趣,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极淡的探究,但并不凌厉。林噙霜知道,她成功勾起了官家对她这个人的好奇——不是对她漂亮的字的好奇,不是对她做事周全的好奇,而是对她人生经历的好奇。
当一个男人开始好奇一个女人的过去,他就已经站在了动心的门槛上。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垂下眼睛,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沉默的时间很短,但足够让官家注意到她的犹豫。
然后她轻声说:“奴婢失言了,请官家恕罪。”
这是以退为进。
她不说自己的故事,反而主动请罪,把话题往回缩了一步。
这是她在盛紘身上用过无数次的招数——当男人开始追问的时候,你不要急着倾吐,你要先往后退一步,让他觉得你有所顾忌、不愿意随便袒露心事。
这样一来,他要么就此打住,要么更加好奇。而以官家此刻的语气和神态来看,他显然不是那种会就此打住的人。
果然,官家没有追究她的“失言”,而是微微摆了摆手,语气比之前更温和了几分:“无妨,读书人有感而发,何罪之有。”
他将那本诗集放回书架上,转过身来看了她一眼,忽然换了话题,你上次校勘的那部唐人诗集,朕看了你的校勘单和分类总表,做得很好。
司籍司那边,朕已经让任都知去传话了,说你往后就留在福宁殿书斋,不必再回缮写房。
林噙霜心头一跳,面上却只是微微一愣,然后恭恭敬敬地叩首谢恩。
她的额头触到冰凉的地面时,嘴角终于压制不住地弯了一下——从“借调”到“留下”,这一步跨出去,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接下来的日子,官家对她的态度发生了一种微妙的变化。这种变化很难用语言形容——不是突然的亲近,不是明显的特殊对待,而是一种逐渐松弛的默契。
他开始习惯她待在书斋里的存在,就像习惯那张用了多年的紫檀书案和案头那只青瓷笔洗。偶尔他批奏章批累了,会在起身踱步时走到她的小书案前,随手翻一翻她正在校勘的书,问她一两句跟校勘有关或无关的话——这本书的版本源流是什么,她那手簪花小楷是跟谁学的,她在司籍司时都读些什么书。
她每次都答得简短而得体,既展示了才学又不过分张扬,总是恰到好处地留白,让他有继续问下去的余地。
一日,官家批奏章批到深夜,任都知来催了三次该歇了,官家都说“再批完这几本”。
任都知无奈地退到门外守着,书斋里又只剩下官家和坐在角落誊抄文书的林噙霜。烛火跳了跳,官家忽然放下朱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疲惫和无奈,说了一句:“朕有时候真羡慕你们这些做女官的,只管把分内的差事做好,旁的事一概不用操心。”
这话带着几分自嘲,几分抱怨,还有几分推心置腹的亲近——一个皇帝只有在极其信任的人面前,才会说出“羡慕”这两个字。林噙霜从书案前站起身,走到他身边,将他手边凉了的茶换成了热的,然后退后一步,轻声说了一句既不谄媚又不刻板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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