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归根(2/2)
它们在翻身完成后的开放期内渗出来,随后跟着地脉的翻动重新分布位置。我们应该做的就是在那三天之内走遍所有的缝口,把渗出来的原生物质通过镇印封在缝口内部。不能让它们遇到任何归墟残片聚集区。吴道站起来走到墙边从木架上取下一卷新黄纸铺在桌面上,又从灶台抽屉里找出炭笔在纸上画出了长白山周边归墟裂缝网的简图。他用笔在图上标出了已知的七条主缝和两条隐缝的位置,又在每个缝口的位置画了一个小圈表示镇封点。画完之后他退后两步看着那张图,图上九个圈分布在长白山山体周边的不同方位,形成了一个不完整的环形网。环形网的缺口在东南方向——干谷储层的位置。
翻身完成后的开放期之前,九个缝口全部要用玄武令重镇一遍。干谷储层的颗粒层加上双面合通道已经形成了一个新的能量节点,需要重新评估它对周边地脉的压力分布影响。吴道把炭笔放下,站在桌边看着图沉默了约十息。他想到了一个问题——干谷储层的完整闭环回路建成之后,它在归墟裂缝网中相当于一个新的信息中继节点。颗粒层内部存储的同心圆环系统和铜盘的路径信息在储层中形成了完整的三维网络。这个新节点在翻身完成后的压力平衡中可能会成为原生物质渗出的汇聚点之一,因为它的信息密度高,对同源的原生物质有天然的吸引力。如果原生物质从地下的某个缝口渗出来之后顺着地脉的走向流向干谷储层的位置,它会和颗粒层接触,让颗粒层吸收到原始活性后可能重新活化。
他转身看着崔怀山,把这个问题提了出来。崔怀山听完之后没有立刻回答。他坐在桌边把炭笔拿起来在吴道画的那张图上干谷储层的位置画了一个叉,然后又在叉的旁边画了一个圈。干谷储层的信息密度确实是原生物质的天然吸引目标。但颗粒层内部的生气砂层和白水令浸润层会形成一道缓冲——原生物质到达储层之前必须先通过生气砂层的过滤层,砂层中的生气会中和掉它的大部分活性。只要储层的封口保持完整,原生物质即使到达了储层位置也无法穿透封层进入颗粒层内部。
三天内完成九个缝口的重镇。干谷储层封口加一道额外的玄武令锁印加固。完成之后等翻身完成。吴道把桌上的黄纸卷起来放回木架上,转身出了堂屋站在院子里。夜间的凉气从地面升起来包裹着他的脚踝,槐树的枝干在无风的夜空中静默地立着,在星光下投出稀疏的暗影。知坐在槐树根旁的位置上,后颈的弯钩印记在星光中亮着银灰色的光。吴道走过它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低头看了它一眼:翻身完成后的开放期,你可能会感应到原生物质的渗出方向。你的壳层信息和余的珠子、骨片是同源的,开放期你可能会比我们更早察觉到那些东西的位置。知在黑暗中抬了一下头,灰白环在眼窝中转了一整圈然后停住了。我会在那个时候告诉你方向。
天亮了之后吴道没有歇。他从北墙木匣中取出玄武令和赤炎令并列挂在腰间,又取了三卷青木竹签和两袋镇封泥粉装进随身的布口袋里。崔怀山坐在堂屋门槛上看着他做准备,龟万年把窥天镜架在了院子里的槐树根旁,镜面朝着黑水潭的方向。吴道检查完装备之后在院子里站了一瞬,晨光从东面照过来把槐树的影子拉成了一道细长的暗色轮廓铺在青石板地面上。他沿着山路朝黑水潭的方向出发了。
第一个要镇的是黑水潭的门缝。这是七条主缝中最宽的一条,也是压力最大的一条。他到潭边的时候水面平静如镜,侯老头的虚影在水面以下约三尺深的位置站着,白衬衣的领口稳定地没在水面以下,他嘴角那丝笑意和往常一样平稳地弯着。潭底的门缝在吴道蹲下来用玄武令探入水面时反馈回来的信息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平顺——镇力的渗透没有遇到明显的阻力,门缝边缘的骨质层在近期的压力变化中已经自然愈合了一部分,像是正门封死之后内部的压力得到了重新分配。玄武令的灰蓝光从水面上方沉入水下,沿着门缝边缘走了一圈之后形成了一个完整的灰蓝色环圈扣在了缝口边缘。镇力入位之后门缝的骨质层表面浮起了一层薄薄的封膜,膜的颜色和他第一次见到时那种暗绿色不同,现在是灰白色的,接近于余的珠子那种色调。
第二个点在松江河镇地下那间曾经封着伞盖的石室。石室的入口已经被当时封门的碎石重新堵住了,吴道顺着封门人留下的标记找到了被覆盖的入口位置,把碎石搬开之后爬进了石室内部。石室的地面中央那条裂缝已经闭合了大半,只余一道手指宽的细缝还露着。他用玄武令在裂缝边缘压了一圈镇印,灰蓝光顺着裂缝的走向渗入深处,把底层的骨质沉积面重新封固了一遍。裂缝在镇印入位之后边缘的骨质面颜色从浅灰变成了灰白透亮,像被重新打磨过了一遍。
第三个点是老冷杉林空地下方的颗粒储层旧址。颗粒已经全部转移走了,空出来的空间在土层的压力下正在缓慢地坍塌变形,但底部那层硬壳依然嵌在岩面之上。他用玄武令在硬壳表面画了一圈镇印圈线之后,硬壳的颜色从暗褐色变成了灰褐色带白斑,像被漂白过的旧骨板。硬壳底部的岩层在镇印入位之后没有再传来任何振动信号,彻底安静了下来。
剩下的六个点分布在长白山周边的不同方位——南坡一处、西坡两处、东北方向三处。吴道一个点一个点地跑下来,每一次都重复同样的步骤:找到缝口位置,用玄武令探入镇力,观察镇力的反馈,确认封固完成后再离开。他每到一个点都把素镜和余的珠子取出来放在缝口边缘感应一下有没有同源的气息共振,所有缝口在感应时都没有出现异动。九个点全部跑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月亮出来了,一轮缺了角的弯月挂在东面的树梢上方,把山路照出了一层银灰色的亮光。他走在回分局的山路上,脚底的路面在月光下呈现出均匀的灰白色,踩上去每一步都稳妥结实。
回到分局的时候院子里亮着灯。堂屋的门敞着,灯光从里面漫出来在青石板地面上铺了一块暖黄色的光块。崔三藤在廊檐下坐着磨一支骨箭的箭尖,磨石在箭头上来回滑动发出细密的沙沙声。他走进院子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眉心银蓝光在灯光中闪了一下,然后她继续低头磨箭了。他跨过堂屋门槛的时候看见崔怀山还坐在桌边,手里拿着那片灰白色的骨片在油灯光下反复翻看着。
九个点全部镇完了。吴道在桌边坐下,把身上的竹签和布袋卸下来放在桌角。他伸手在灶台边上摸了一只粗瓷碗给自己倒了半碗凉白开端起来喝了,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他感觉一天的疲惫像是融在了那口冷水里从身体内部往外散了一层。
崔怀山把骨片收回了怀里。核心翻身的进度在今天白天加速了。脉动频率从五息半缩短到了约四息半。翻身进入后半程之后加速度会越来越快,可能在十天之内就会到达最终位置。到时候开放期会持续大约一盏茶的工夫——那段时间内所有缝口会同时微张,原生物质会从最深处向上涌出。
吴道把空碗放在桌面上,碗底磕在木头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堂屋里回荡了一下。他靠在椅背上把目光投向窗外的夜色。月亮在树梢上方悬着,把院子里的青石板照得亮一块暗一块,槐树的影子在地面上像一幅被墨汁泼出来的速写画,枝干的走向清晰凌厉。他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把一天的行程在脑海里重放了一遍——九个缝口的位置、镇印入位时的反馈、素镜和余在各个点上的状态。一切正常,没有异常信号,没有未预见的干扰。他在脑子里把那张黄纸上的简图重新描了一遍之后睁开眼站了起来,走到东屋门口推开一条缝看了一下炕上三个被抽了形的人。三个人的气色比一周前又恢复了一层,中间那个人的眼皮已经能在闭着的时候自主闭合了,呼吸的节奏从浅促变成了均匀平稳。青木令的绿光和白水令的水光交织在三人的身体上方,光晕的亮度在夜间暗处显得比白天浓,像两盏被夜色衬得更亮了的灯。他把门轻轻合拢,在门外的砖地上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到了桌边坐下来。
剩下的事就是等了。等核心翻身的最后一段路程走完,等那盏茶的开放期到来。在这段时间里,干谷储层的封口要加一道玄武令的锁印加固,九个缝口的镇印要在翻身前的最后一天全部复查一遍确认状态稳定。他把这些事在脑子里排了顺序之后就在桌边坐着没有动了。夜在窗外的槐树影中慢慢流过去,月亮从树梢升到了中天,又从西窗的窗框中移出了视线。堂屋里的油灯在燃尽了最后一段灯芯之后自动熄灭了,暗色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把他包裹在了一片安静的黑中。他在黑暗中坐着,胸口余的珠子在黑暗中缓慢地、稳定地转动着,带着那颗骨片内部同频的灰白纹路在它自己的节奏中转动着。
(第八十八章归根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