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又遇山魈(1/2)
第九十一章又遇山魈
吴道把石头从阿秀手里接过来多看了一眼。没合拢的圆环立在坡上,缺口冲南,缺口外面站着一个穿旧衣服的人。他在脑海里把这几个元素和长白山周边已知的地形特征对照了一下,没有立刻对上号。他把石头还给阿秀,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嘱咐她晚上睡觉的时候把石头放在枕边就行,如果再做同样的梦,第二天一早告诉他。
阿秀点了头攥着石头跑回东屋去了。她跑走之后龟万年从灶台边站起来走到桌边,看了一眼那块石头在桌面上留下的极浅的压痕——石头的底部在桌面上压出了一个扁平的圆形浅印,浅印的边缘有一道细密的颗粒状纹路,像是石头底部的微结构在压力作用下把自身的纹理拓印到了木质表面。老龟用手指沾了一点水在浅印上抹了一下,水渗进纹路之后显出了一层极淡的灰白色网状结构,网纹的走向和铜盘表面的放射纹接近但更稀疏,间距更宽。水干之后网纹也消失了,桌面恢复了普通的木纹色。
龟万年蹲在桌边看着那层消失的网纹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说了一句:石头底部的微结构和干谷储层底部的硬壳结构相同。它是硬壳的一小片边角料,在某次地脉压力变化中被挤到了地表,被阿秀无意中翻了出来。石头本身的材质已经失活了,但它内部的微结构还保持着对归墟残余能量的感应能力。阿秀握着它睡觉的时候她的脑波和石头内部的微结构之间产生了共振,把石头中存储的地脉影像转化成了梦境画面。
吴道在桌边坐了下来。他把阿秀说的那个梦在脑海里重新还原了一遍。没合拢的圆环立在坡上——这可能是长白山周边某处被圆形地质结构环绕的山坡地形。缺口冲南——那个位置的南面有东西。缺口外面站着一个穿旧衣服的人——崔怀山在照片上穿的是一件灰褐色旧袄,如果阿秀在梦中看到的衣服和崔怀山的旧袄相似,那她看到的可能不是姥爷,是另一个穿类似衣服的人。长白山周边的老猎人、采参人、守林人,早年都穿过那种灰褐色的粗布袄子。
明天带阿秀去一趟她捡石头的位置。让她指一下方位,看看那块地形的实际样子和她的梦对不对得上。吴道从桌边站起来出了堂屋站在院子里。暮色已经完全沉下来了,天边最后一道暗橘色的光带正在被夜色吞没,槐树的枝干在暗色中像一幅被墨汁画出来的线条图,交错着伸向逐渐变暗的天空。阿秀蹲在东屋门槛上借着屋里透出的灯光又看了一遍手里的石头,石头表面的弧线纹路在灯光下的色调比白天深了一些,像是吸收了夜间的环境能量之后进入了激活状态。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透,吴道就带着阿秀去了她捡石头的那片林子。林子不大,在分局北面约两里地的一片缓坡上,树种以椴树和柞树为主,林下的地被层铺着厚厚的一层落叶和腐殖质。阿秀在林子边缘转了两圈之后找到了那棵老椴树,树干粗得一个成年人的胳膊勉强能环抱过来,树根隆起形成了一圈自然的台地,石头原先嵌在台地南侧的一个浅凹中。吴道蹲在那个浅凹前面把表面的落叶拨开看了看——凹坑内壁有一层灰白色的钙化沉积物,和地下河骨壁表面的钙化层质感一致,但薄得多,像一层被雨水冲刷过很多遍之后残余的干涸浆膜。凹坑的形状正好和石头的扁圆轮廓吻合,石头在这个凹坑中嵌了很长一段时间,凹坑内壁的沉积物已经根据石头的形状定形了。
他沿着老椴树所在的坡面向南走了约二十步。坡面在走到那个位置时突然变缓了,形成一个近乎水平的台地,台地不大,直径约两丈,周围被低矮的灌木丛围绕着。台地的形状从高处俯瞰能看出来是一个接近圆形的轮廓,边缘的植被比台地内部的植被更密更矮,像一圈天然的绿篱围着中央一片空秃的泥地。台地的南侧有一处豁口,豁口宽约两步,植被在豁口处明显稀疏,像是有一条看不见的边界线把植物的生长限制在了豁口的边缘。
吴道站在台地中央环顾了一圈四周。圆形的台地、南侧的豁口、豁口外面的方向正好冲着长白山的南坡——阿秀梦里那道没合拢的圆环立在坡上,缺口冲南,这个地形和她的描述完全吻合。他蹲下来用手掌平贴在台地中央的泥地上,建木金光从掌心渗入土层中。金光穿过地表腐殖层和浅层粘土之后在约一尺深的位置碰到了一个硬质的平面。平面的面积和台地的面积相当,边缘的边界线和台地外围那圈植被的分布线重合。平面的材质和他之前接触过的骨壁、硬壳都不一样,是一种更粗糙、更致密的材料,像被长时间压实过的黏土混合了细碎石屑之后固化成的硬板。硬板的表面均匀平整,没有裂缝,没有凹槽,也没有任何附着物。
树里人,你来看一下这片台地底下的东西。吴道站起来退开两步把位置让出来。
树里人走上来蹲在吴道刚才蹲过的地方,银白意念穿透土层接触到那片硬质平面。意念在平面上铺开了约十息的时间,然后收回来的时候带回来的信息量比平时多一些。硬板是人工夯筑的。材料和古法筑墙用的三合土接近,石灰、黏土、细砂按照一定比例混合之后反复夯打压实形成的,表面经过长时间的静置已经碳化结壳了。硬板的厚度大约四指,硬板地的大小相当。空腔内壁的夯土层上涂着一层灰白色的胶质涂料,涂料中有微量的骨粉成分。
空腔里有什么?
有东西。不大,像是被人用陶罐或者石匣盛着放在正中央。周围的夯土层没有扰动过的痕迹,空腔在封存之后没有被打开过。树里人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他看了一下台地南侧豁口的方向,然后转回来看吴道。这个台地不是自然形成的。它是人工夯筑的封土层,封土层碎块,在自然风化过程中从硬板边缘断裂后滚到了老椴树的树根
崔三藤从林子外面走进来了。她原本在林缘查看周边的植被分布,听到树里人提到空腔中的东西之后快步走了过来。她蹲在吴道旁边把右手贴在泥地上,眉心银蓝光从额前渗入土层深处。她的萨满祖灵感知在触及那片夯土硬板时出现了短暂的波动——眉心银蓝光在某一瞬间从稳定变成了急促的脉冲式闪烁,然后恢复了正常。空腔里那件东西上附着的气息不是归墟的。是一种更老的、和长白山本身的土石长在一起的气息,像是被人在几百年前埋进去的。气息里裹着一丝祖灵的味道,和我魂鼓内层的骨粉涂层同源。
和崔家有关。吴道蹲下来用赤炎令在台地中央画了一个圈,圈线的边缘贴着夯土硬板的边界走了一圈。令牌的热量在圈线中持续释放了约十息之后,圈线内部的土层表面出现了细密的龟裂纹,裂缝从中心向边缘蔓延,像干涸的池塘底部在烈日下裂开的泥块。裂缝扩大之后露出了底下的硬板表面——灰褐色的、密实的、像陈年陶器的断面颜色。硬板的表面在裂缝暴露之后被空气接触了约一盏茶的工夫,然后慢慢呈现出了一些细密的纹路,纹路的走向形成了一道未闭合的圆环弧线,和阿秀手里那块石头上的暗纹完全一致。
吴道沿着弧线的走向看了一圈,弧线没有闭合的缺口位置正好对着台地南侧的豁口方向。他站起来走到豁口位置向外看了一眼,豁口外面的坡地向下延伸了约几丈之后接上了一片开阔的谷地,谷地的走向指向长白山南坡深处。在谷地的远端,大约几里外的地方,有一道灰褐色的山脊线在晨光中清晰可见。山脊线的形状和他记忆中某张旧照片上的背景重合了——那张旧照片是崔怀山年轻时候在长白山南坡拍的,照片的背景里有一道脊线在山坡的顶端形成一个微弯的弧线。那座山脊线上有一个很小的凸起,像一个人站着的时候肩膀的轮廓。
吴道沿着谷地的方向走了约两里地,站在了那道山脊线的正下方。山脊线的顶端在近处看是一个约一丈高的石堆,石堆不是自然堆积的,是被人大致码成的一个锥形,顶部立着一块半埋进土里的石碑。石碑不高,只有齐膝的高度,碑面朝南,正对着长白山主峰的方向。碑面上的字已经被风化和苔藓覆盖了大半,但靠近了用手把苔藓剥开之后还能辨认出几个字。字迹不是汉字,是满文和古朝鲜文的混合体,笔划粗犷有力。吴道辨认出了其中一组排列靠前的符号,根据他之前在相关文献中见过的对照表,那组符号对应的是字的古写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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