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群贤毕至尘玄墟,五道分镇万域荒(1/2)
碎尘遗域的界门之外,早已不是五人的独行路。
溯道枢府的道光护罩延绵出数百万里,将崩解的界壁牢牢托住。界门前的虚空平台上,三十六支试炼队伍、近两百名来自沧宇中层诸天的天骄齐聚于此,各色道韵升腾交织,杀伐气、隐幽气、律正气、丹香气、镇岳气、渡魂气混杂在一处,凝成一股前所未有的蓬勃之势。
这从来不是五人的专属任务。
三万年前崩解的尘玄界,化作横亘三百万里的碎尘遗域,界内虚实错位、劫波四起、道纹崩乱,更有古界残魂、失序道怪、逆律劫兽盘踞各处。单靠一支队伍纵是天纵奇才,也难勘破全域覆灭真相。溯道枢府此番放出七十二项子任务,以核心溯源为总纲,镇界、清剿、探墟、定序、渡魂、搜救、鉴宝各有细分,征召三十六支队伍入域,各担其责,互为犄角。
有人出身万古世家,生来便衔着道统嫡脉的荣光;有人起于微末草莽,从矿脉尸山、市井巷陌里一步一步杀到枢府门前;有人承宗门千年传承,行事步步皆合门规;有人独来独往惯了,只因任务奖励丰厚便结伴入局。
贵胄与草根同列,名门与散修并肩。
这才是真实的沧宇万域——从来不是少数天骄的独角戏,是无数修道者各承道心、共赴荒墟的群像长卷。
五人并肩立在平台东侧,目光扫过全场。千屿衣袂轻扬,眼底闪过了然笑意,只一眼便将全场队伍的路数、来历、强弱估摸了七八分。
第一节千屿·观局识众,万融衔众
最先开口的仍是千屿。
他指尖轻点,细碎的浮尘道光在身前铺开,化作一张极简的全域分布图,三十六支队伍的大致方位与任务标记一一浮现,语气散漫却精准:
“三十六队,分属八类路数。镇界队三支,清剿队八支,探墟队七支,定序队五支,渡魂队两支,搜救队四支,丹器支援队三支,加上我们这一支核心溯源队。”
话音落时,他目光扫过场中最显眼的几支队伍,随口道来,如同细数家珍。
“正北方那支玄黄甲胄的,是镇岳赵氏的队伍。沧宇中层有数的封镇世家,传承山岳镇界道,嫡脉长子赵崇山带队,身边跟着他妹妹赵清禾,擅长地脉听声。他们接了东、北、西三面界壁稳固任务,是全场唯一能扛住界壁崩解的硬骨头。”
众人顺着目光望去,只见北方位立着五道身影,为首男子身高九尺,玄黄色山纹道袍厚重如岳,双手背在身后,指节粗大覆着薄茧,面容方正,眉眼间带着世家嫡子的沉稳厚重,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周身气息沉得像压着半座太古神山。他身侧的少女穿鹅黄流云裙,腰间挂着一枚青铜铃,正好奇地四处张望,眼神灵动,和周身厚重的山韵截然相反。
“东侧红焰冲天的是流焰谷的人。谷主亲传大弟子赤炎带队,走的是烈阳焚劫道,打法霸烈,和无荒你路数相近,只是偏重阳刚明火,少了几分劫火的死寂杀伐。他们接了东片区三百万里劫兽清剿任务,是清剿队里战力最强的一支。”
东侧人群里,红发少年张扬至极,大红焰纹道袍猎猎作响,周身明火翻涌,正扬着头和身边人说着什么,眉宇间满是桀骜,仿佛天下没人能入他眼。他身旁立着一位穿橘红纱裙的女子,指尖捻着一缕火苗,神色清冷,时不时点头回应,正是流焰谷的阵师柳焚音。
“西侧藏在阴影里的是隐星阁的人。星沉、月离两位亲传弟子带队,走星斗隐踪道,擅长破阵探墟,是全场最会找东西的队伍。他们接了西片区十二座古墟的探查任务,目标是回收尘玄界古籍与道卷。”
西侧虚空微微发暗,三道身影半隐在星光里,为首男子垂着眼帘,藏蓝色星袍上缀着细碎银纹,周身气息淡得几乎与虚空融为一体,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消失。他身侧的女子手持月符,正低头查看手中的墟域地图,神情专注。
“南侧青金光最盛的,是天律沈家的队伍。律道世家,和昭律你同出一源,只不过他们走的是世家门阀律道,重规矩、重品级、重出身。嫡子沈明律带队,妹妹沈执霜为辅,接了南片区失序道纹规整任务。”
南侧的队伍最为规整,四人皆着青金律纹道袍,站姿笔挺,连袖口的褶皱都仿佛合乎法度。为首的沈明律面容俊朗,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倨傲,目光扫过全场时,在散修队伍处稍作停留便迅速移开,显然不甚在意。他身旁的沈执霜冷艳寡言,腰间悬着律道枷锁,周身气息凛冽如刀。
“北角那支衣着最杂的,是散修盟的队伍。七个人,七个来路,队长石敢当,矿奴出身,靠一本捡来的《淬体真解》硬生生修到了域主级,为人最是护短。他们接了北片区搜救与残物回收任务,专门救困在残界里的前朝残魂、捡别人看不上的零碎物件,是最不被看好,却也最能扛的一支。”
众人望去,只见北角挤着七个人,有皮肤黝黑的壮汉,有背着药篓的白发老翁,有踩着飞剑的青涩少年,还有挎着布包的中年妇人,穿得五花八门,道韵驳杂,和周围的名门世家格格不入。为首的石敢当穿洗得发白的粗布道袍,正低声叮嘱着什么,手掌宽厚,指缝里还嵌着洗不掉的矿灰。
“中央偏南那支白衣队伍,是丹器苏家的人。苏墨白、苏婉清兄妹带队,丹道器道双绝,是全场唯一的机动支援队,哪里有伤员、有道器损毁,他们就去哪。苏家做生意做了八千年,最会做人,八面玲珑,和谁都能搭上线。”
白衣公子苏墨白摇着折扇,正含笑和旁边队伍的人寒暄,眉眼温润,气度翩翩。他身旁的苏婉清浅绿裙装,指尖捻着一枚丹药,正在给身边受伤的散修处理伤口,神情温柔。
“还有西北角那支黑袍队伍,是枢府下辖葬魂司的人。谢九幽带队,专门渡亡魂、镇阴煞,别人避之不及的残魂潮,是他们的家常便饭。旁人觉得他们阴邪,实则最敬逝者。”
西北角四道黑袍身影立在暗处,为首的谢九幽脸色苍白,指尖跳跃着一缕幽蓝魂火,周身萦绕着淡淡的亡魂气息,周围的队伍都下意识和他们拉开了距离。
千屿话音一顿,目光又扫过几个独行身影:
“还有几个单干的。东边背铁剑的林野,独行散修,接了边缘裂隙探查任务;西边穿素裙的姬瑶,是没落的尘玄界姬氏后裔,这次是回来找家族遗迹的。零零散散加起来,正好一百九十七人。”
一番话,全场队伍来历、路数、任务、性格,尽数道来。
没有刻意打探,只凭一眼观察、一缕道韵辨析,便将近两百人的底细摸得通透。这便是浮生万融道的可怕之处——它能容纳万法,自然也能看透万法。
烬无荒挑眉,嗤笑一声:“世家、宗门、散修、官方,鱼龙混杂,真到了残界里,怕是各自为战都来不及,还谈什么配合。”
千屿摇了摇头,笑意散漫却笃定:
“残界之大,远超你我想象。单靠我们五人,勘不破核心;单靠镇岳队,稳不住界壁;单靠流焰谷,清不完劫兽。七十二项任务环环相扣,界壁不稳,清剿队就会腹背受敌;道纹不定,探墟队就会迷失幻境;残魂不渡,搜救队就会寸步难行。”
“他们或许各有心思、各有傲气、各有出身贵贱,但踏入这碎尘遗域,就没人能独善其身。”
他抬手,五道光纹轻轻落在四人身前,“我们走核心区,做总锚点。东荒遇阻,无荒去援;西墟遇困,清漪去破;南野律崩,昭律去正;北岭生乱,我去调。沐言坐镇核心本源,给全场托底。”
“不是我们要帮他们。是五道各司其职,借全场三十六队之力,共勘这尘玄界覆灭之秘。”
话音落下的瞬间,界门之上的古朴道纹骤然亮起。
溯道枢府的谕令传遍全场:
「碎尘遗域界门开启。
诸队入域,各执其令,各安其位。
任务期间,允许结盟、允许借道、允许资源互换,严禁蓄意相残。
祝诸君,溯荒顺利。」
厚重的界门缓缓洞开,扑面而来的是三万年的荒芜与苍凉。
近两百道身影化作各色流光,鱼贯而入,奔赴各自的任务区域。
千屿五人对视一眼,周身道韵同时升腾,化作一道五色流光,直奔残界最深处——尘玄界本源核心所在。
这一刻,统筹全局、一眼识尽全场英雄的千屿,是当之无愧的当下主角。
他的道从不是单打独斗,是让万道归位,让群贤尽用,让一盘散沙凝成铜墙铁壁。
第二节烬无荒·东荒焚劫,双焰照尘墟
碎尘遗域东片区,赤土绵延百万里。
这里曾是尘玄界的烈阳山脉,如今山脉崩碎,化作焦黑的碎石荒原。失序的劫气从地底溢出,催生了无数形似走兽的劫兽,它们以道纹为食,性情凶戾,所过之处连残土都要被啃食殆尽。
流焰谷的五人队,正陷在劫兽潮里。
“师兄,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劫兽越杀越多,它们能靠地底劫气无限复生!”
柳焚音指尖火光翻飞,一道道火阵在地面铺开,灼烧着扑上来的劫兽,可刚烧死一批,又有更多从地底钻出来,密密麻麻看不到尽头。
赤炎红发乱舞,周身明火暴涨三丈,一拳砸出,火龙席卷而过,瞬间将数十头劫兽焚为飞灰。他咬牙骂道:“该死的!情报里说只是零星劫兽,怎么会有兽潮!”
他们接的任务是清剿东片区劫兽,本以为是手到擒来的试炼,谁料刚深入三十万里,就触发了地底的劫气脉,引出了规模浩大的兽潮。流焰谷的火道杀伐虽强,却耐不住劫兽无穷无尽,半个时辰打下来,五人道力都耗了三成。
更要命的是,这些劫兽被焚死后,散逸的劫气会重新渗入地底,很快又孕育出新的劫兽。明火只能毁其形体,灭不了根源的劫煞之气。
就在这时,一道赤黑相间的火光,从天边骤然砸落。
没有轰鸣,没有预告。
只有一道极致凝练的劫火刀芒,斜斜斩过大地。
刀芒所过之处,不仅劫兽身躯瞬间气化,连地底溢出的劫气都被反向吞噬、净化,化作最纯粹的道力散入空中。
一刀,百万里焦土上的劫兽潮,硬生生被劈出一条空白地带。
赤炎猛地抬头,瞳孔一缩。
只见一道挺拔身影踏空而立,赤黑道袍无风自动,暗沉劫火在周身翻涌,黑发高束,眉眼锋利得像刀。他单手持着一柄劫火凝聚的长刀,刀尖垂地,周身没有半分张扬气焰,却带着一种源自劫波底层的、死寂的杀伐感。
正是途经东片区、赶往核心区的烬无荒。
“你是谁?!”赤炎大声喝问,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服。他自认火道年轻一辈罕逢敌手,可刚才那一刀里的火之凝练、劫之厚重,竟让他隐隐感到压制。
烬无荒没理他,目光扫过地底翻涌的劫气脉,语气冷得像冰:
“明火焚形,劫火焚根。连这点道理都不懂,也敢来清剿劫兽。”
他说话从不拐弯抹角,难听,却直击要害。
赤炎脸一红,正要反驳,却见烬无荒已经动了。
身形一闪,他直接冲入兽潮最密集的中央地带,劫火长刀横扫,赤黑火焰如同潮水般铺开。和流焰谷的张扬明火不同,烬无荒的劫火带着极强的吞噬性,但凡触碰到的劫兽、劫气,都会被瞬间吞噬殆尽,连残渣都不剩。
更可怕的是,他每杀一头劫兽,自身劫火就强盛一分。
劫兽越多,他越强。
越打越烈,越战越勇。
柳焚音看得心惊:“这是……劫火道?而且是最纯粹的戾劫杀伐道!他的火能直接吞噬劫煞为己用,刚好克制这些劫兽!”
赤炎咬了咬牙,他本是心高气傲的人,可眼下局面容不得他逞强。他深吸一口气,扬声喊道:“这位道兄!我是流焰谷赤炎,多谢援手!敢问怎么称呼?我们配合你,你攻核心,我们布火阵锁死劫气脉!”
烬无荒头也不回,只吐出三个字:
“烬无荒。”
话音落时,他已俯冲至地底劫气脉的入口。
那里有一头丈高的劫兽王,浑身覆着黑甲,正喷吐着劫气,是整个兽潮的源头。劫兽王见有人闯来,怒吼一声,利爪带着滔天劫气拍向烬无荒。
“来得好!”
烬无荒眼中战意暴涨,不闪不避,劫火长刀举过头顶,全身戾劫道力尽数灌注其中。刀身瞬间暴涨数十丈,赤黑劫火凝成实质,刀身上甚至浮现出细密的劫波古纹。
“戾劫斩——焚荒!”
一刀落下,天地失色。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只有极致的死寂。
劫兽王、周围的劫兽、地底翻涌的劫气脉,在这一刀之下,如同冰雪遇骄阳,瞬间消融殆尽。连大地都被焚出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沟壑边缘光滑如镜,连半分劫气都不剩。
一刀,定东荒。
赤炎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憋出一句:“……这家伙,是怪物吗?”
他一直觉得自己的火道已经足够霸烈,可和烬无荒比起来,自己的明火就像灶膛里的柴火,看着旺,却少了那种毁天灭地的死寂杀伐感。
烬无荒收刀,转身看向赶来的流焰谷众人,语气平淡:
“劫气脉核心已毁,剩下的零散劫兽,你们的火足够清理。记住,焚兽先焚根,清剿先清源。”
赤炎收起傲气,郑重抱拳:“今日受教了!烬无荒道兄,这份人情我流焰谷记下了!日后核心区若是需要清剿助力,传讯即可,我们必到!”
烬无荒微微颔首,没再多说。
他化作一道赤黑流光,直奔核心区方向而去。
柳焚音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轻声道:“师兄,这个人……比传说中内域首试的妖孽还要强。看来这次核心溯源队,真的不简单。”
赤炎望着远方,握紧了拳头,眼中燃起斗志:
“强才有意思。总有一天,我要在火道上赢过他。”
残阳般的火光里,少年的傲气与战意,和远处那道寂灭杀伐的背影,一同印在了东荒的焦土上。
这一刻,以一刀破兽潮、以劫火焚根源、打得桀骜天骄心服口服的烬无荒,是东荒大地唯一的主角。
他的道,从来都是一往无前,以杀止杀,以劫破劫。
第三节寂清漪·西墟破幻,星寂辨古真
西片区,十二座古墟错落分布在破碎的虚空中。
这里曾是尘玄界的藏书圣地“文藏墟”,界崩之后,虚空错位,十二座古墟陷入虚实夹缝,化作天然的迷阵。古籍道卷散落其中,同时也藏着无数虚实幻杀。
隐星阁的三人队,已经在第三座古墟里困了两个时辰。
“师兄,不对。我们已经走过三次这道石门了,这是循环幻境。”月离手中月符接连打出,符光落在石门上,却如同石沉大海,没有半分波澜。她额头渗出细汗,显然消耗不小。
星沉眉头紧锁,指尖星光流转,在眼前布下星轨罗盘。可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根本辨不清方向。他修的是星斗隐踪道,靠星象定位,可这残界里连星空都是假的,星轨自然全盘错乱。
“是尘玄界的虚实道纹。”星沉声音低沉,“界崩时,文藏墟的护墟大阵反噬,把整片区域拖进了虚实夹缝。我们的星隐道只能隐自身,破不了这天地级的幻阵。”
他们接了探查十二古墟、回收古籍的任务,本以为凭隐星阁的探墟能力手到擒来,谁料刚进第三座就栽了跟头。这幻境不仅能迷惑感知,还会慢慢侵蚀道心,再困下去,三人迟早要迷失在里面。
就在这时,一道极淡的烟青色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古墟入口。
她像是从虚空里“生”出来的,没有任何气息波动,连星光都捕捉不到她的轨迹。烟青流纱道裙微微拂动,寂清漪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扫过整座古墟,仿佛眼前的虚实幻境在她眼里透明如纸。
星沉猛地警觉,侧身喝道:“谁?!”
他竟完全没察觉到有人靠近。这要是敌人,刚才那一瞬间,他们三人已经死了三次。
寂清漪没看他,目光落在古墟深处的一道暗纹上,声音清淡如幽风:
“星斗定位,落于实相。可这里是虚实交界,实相皆是虚妄,你们当然找不到路。”
她一边说,一边抬步走入幻阵。
脚步落下的瞬间,周围扭曲的虚空竟自动分开一条路。那些能惑乱道心的幻相,在她身侧纷纷溃散,如同冰雪消融。她走得不快,却每一步都踩在虚实的节点上,整个人似真似幻,仿佛和这片幻境融为了一体。
星沉瞳孔骤缩:“幽隐道?!你是内域首试的寂清漪?”
他听过这个名字,传说中修幽隐道的女子,能游走于虚实之间,天下没有她进不去的地方,也没有她破不了的隐匿之局。只是他一直觉得,幽隐道不过是旁门左道,比不上星斗道的正统大气。
可眼下,他引以为傲的星轨罗盘彻底失效,人家却闲庭信步般走在幻阵里。
寂清漪走到古墟中央的石台前,指尖轻轻一点。
烟青色道韵蔓延开来,整座古墟的虚实道纹尽数浮现。那些交错的、紊乱的、错位的道纹,在她指尖被一一理顺。她的动作很轻,像在整理一团乱线,不疾不徐,精准至极。
“文藏墟的护墟大阵,叫‘虚实藏真阵’。”
她一边梳理道纹,一边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星沉二人耳中。
“阵眼有三:实门、虚门、真门。你们一直在实门里打转,自然走不出去。真门藏在虚相最深处,星象照不到,只有以虚入虚,才能触碰到。”
话音落下,她指尖最后一道道纹归位。
轰隆一声轻响,整座古墟的幻境尽数消散。
扭曲的虚空恢复平整,书架、古籍、玉卷一一浮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古墨香气。石台上,一卷金色的《尘玄界地脉志》静静躺着,正是他们要找的核心古籍。
月离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反应过来,连忙上前收起古籍,对着寂清漪躬身行礼:“多谢寂姑娘出手相助!大恩不言谢,隐星阁记下了。”
星沉脸上有些发烫。他之前还看不起幽隐道,此刻却被人家随手破了他们困了两个时辰的大阵。他沉默片刻,郑重拱手:“寂道姊的幽隐道,星沉受教了。不知……这虚实之道,可有共通之处?”
他是真心求教。星斗隐踪道走到瓶颈,他一直苦于无法突破,今日见了寂清漪的虚实之道,竟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寂清漪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
“星斗有明暗,虚空有虚实。道理是通的。你执着于‘显星定位’,却忘了‘隐星亦可辨向’。虚空中的暗星,比明星更准。”
她抬手,指尖一缕幽光落在星沉的罗盘上。
罗盘上瞬间浮现出无数细碎的暗星轨迹,正是此前被他忽略的虚空暗纹。星沉看着罗盘,眼中光芒越来越亮,如同醍醐灌顶。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喃喃自语,激动得指尖都在发抖,“我以前只看得到亮星,却忘了暗星才是虚空的根本!”
等他再抬头时,寂清漪已经不见了。
只有一缕淡淡的烟青气息,还留在空气里。
古墟深处,她的身影早已融入下一片虚实夹缝,继续探查更深层的遗迹去了。
月离看着空荡荡的入口,轻声道:“这位寂姑娘,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星沉握着罗盘,眼神郑重:“她的道,在我们之上。十二古墟探查完毕,我们就去核心区支援。欠的人情,总得还。”
烟青色的身影,在西片区的十二座古墟间穿梭。
每到一处,幻境自破,真相自显。
那些尘封了三万年的古籍、道卷、秘辛,在她眼前一一展露真容。她不争不抢,不言不语,却凭一己之力,将整个西片区的探墟进程推进了数倍。
这一刻,游走虚实、勘破万幻、让隐世天骄真心折服的寂清漪,是西墟大地唯一的主角。
她的道,藏于寂灭,显于真相,不争锋芒,却执掌真伪。
第四节昭律·南野正律,天规破逆纹
南片区,道纹乱流肆虐。
这里曾是尘玄界的律道中枢,界崩之后,万千律纹失控,化作切割虚空的乱流。稍有不慎,道体就会被乱纹绞碎,连神魂都逃不出去。
天律沈家的四人队,正在规整核心律纹柱。
“兄长,逆律道纹越来越强了!我们的世家律则压不住它!”
沈执霜手中律链翻飞,青金色的律道枷锁试图锁住乱流,可每次刚靠近,就被逆律道纹弹开。她嘴角溢出一丝血迹,显然已经受了反噬。
沈明律脸色发白,身前悬浮着一卷《世家律典》,律光铺天盖地压向律纹柱,可柱身上的黑色逆纹却在疯狂反扑。他咬牙道:“不可能!我沈家律道传承了十万年,怎么会压不住一个小小残界的逆律!”
他们接的任务是规整南片区失序道纹,本以为凭沈家的律道底蕴,不过是举手之劳。谁料律纹柱核心竟滋生了逆律道怪,以失序道纹为食,专门克制正统律道。沈家的律道重品级、重门第、重传承脉络,反而被逆律钻了空子,越镇压,反弹越厉害。
“噗——”
逆纹猛地暴涨,沈明律首当其冲,被律光反噬,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世家律典》光芒黯淡,倒飞而回。
“兄长!”沈执霜惊呼。
就在逆律道纹即将冲破律纹柱、席卷整片南片区的瞬间——
一道清正至极的青金光,从天边稳稳落下。
没有世家律道的繁复品级,没有门阀传承的森严架势。
只有一道笔直、纯粹、源自天地本身的律则之光。
光落之处,肆虐的道纹乱流瞬间平息。
那些疯狂反扑的逆律道纹,如同臣子见到君王,纷纷震颤着收敛锋芒,重新归位成规整的道纹脉络。
昭律缓步走来,素白镶金边的律纹道袍整洁肃穆,每一步都踩在律则节点上。他面容清正,眼神公允,周身没有半分世家子弟的倨傲,却带着一种“法即是天”的凛然正气。
“你是谁?!”沈明律擦去嘴角血迹,厉声喝问。他看得出对方修的也是律道,可对方的律道里,没有半分沈家的传承印记,更没有任何世家品级烙印,这在他看来简直是离经叛道。
昭律目光落在律纹柱上,声线平稳有力:
“昭律。”
“你们的律道,重门第传承,轻天地本则。律纹失序的根源,是界崩导致天地律则错位,不是品级不够高、传承不够久。用世家死规矩,镇不住天地活律则。”
沈明律脸色涨红,怒道:“胡说!我沈家律道源自诸天律府,正统无比!你一个野路子修律的,也配指点我?”
昭律没和他争辩。
他抬手,指尖青金光点亮,径直按在律纹柱上。
没有繁复的法诀,没有华丽的异象。
只有最纯粹的律道本源,顺着指尖注入柱身。黑色的逆律道纹发出刺耳的尖啸,疯狂挣扎,可在昭律的律光下,却无处遁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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