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孤独的远征(1/2)
随着当值主裁判一声略显尖锐的长哨划破了都灵奥林匹克体育场的夜空,这个在外界看来对于米兰来说堪称“死亡绞肉机”的九月魔鬼赛程,终于画上了一个惨烈却又不可思议的休止符。
在意甲第七轮的最后一场收官战中,面对着主场作战、作风彪悍的都灵队。米兰在经历了欧冠和联赛连续恶战的体能低谷期,依然凭借着莱万多夫斯基在第八十九分钟的一记头球绝杀,在那种如同沼泽般泥泞的客场中,以1:0的比分硬生生地从对手身上撕下了一块带血的肉,带走了这宝贵的三分。
然而。
当这群身披红黑战袍的球员们在赛后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步履蹒跚地走进客队更衣室时。
这里没有以往赢球后那种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没有胡尔克标志性的大嗓门播放巴西桑巴舞曲。
甚至连平时比赛结束后第一时间响起的洗澡水的哗啦声都没有。
死寂。
一种仿佛劫后余生般、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死寂,沉甸甸地笼罩着这个并不算宽敞的空间。
二十五名球员——确切地说,是二十四名刚刚经历了重兵相接的死士,外加一个依然坐在轮椅上的卡塞米罗。此时正以各种毫无形象可言的姿势,四仰八叉地瘫倒在更衣室冰冷的地板上、战术桌上、或者是长椅上。
他们每个人的球衣都已经看不出原本的红色与黑色,上面沾满了黑褐色的泥浆、令人作呕的草屑,甚至在内马尔和马尔基尼奥斯的袜子上,还夹杂着几道因为剧烈铲抢而渗出的淡淡血迹。
整个更衣室里,只剩下此起彼伏的、那种仿佛肺都快要因为严重缺氧而炸裂的沉重喘息声。
“呼……呼……”
维拉蒂躺在地板上,死死地盯着天花板那昏暗的灯光。他那年轻的胸膛在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感觉像是在往气管里倒吸着冰碴子。在这场比赛中,为了弥补坎特不在场时的防守硬度,这个原本以技术见长的意大利小个子,在九十分钟里硬生生跑出了一万三千六百米的恐怖数据,他的大腿肌肉直到现在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痉挛。
老门将阿比亚蒂靠在自己的衣柜前,他连脱掉守门员手套的力气都没有了。这位见证过米兰王朝无数辉煌时刻的老将,闭着眼睛,任由汗水混合着泥水顺着他苍老的脸颊滴落在地板上。
太累了。
这是一种已经彻底突破了人类肉体极限、正在疯狂榨取灵魂深处最后一点潜能的疲惫。
在这个被全欧洲媒体一致看衰的九月份,在这个所有足球专家都信誓旦旦地预测他们会因为“阵容单薄”而在双线作战中彻底解体、崩盘的魔鬼赛程里。
这支只有区区25个名字的残缺战车。
没有豪华的轮换,没有冬歇期的强援补给,甚至连深空医疗矩阵的设备都还没有安装调试完毕。
他们就凭着这种近乎于野蛮的肉体透支,凭着那种在球场上把后背交给对方的死忠,硬生生地在这片充满了老派绞杀的亚平宁泥潭里,以及代表着欧洲最高殿堂的欧冠赛场上,杀出了一条让所有质疑者都感到胆寒的血路!
他们活下来了。
但在这条用汗水和伤痕铺就的血路上,这支队伍的物理能量,也已经被抽拉到了一个危险的临界点。
在接下来的十月份。
等待着他们的,将是对阵巴塞罗那、尤文图斯这种在欧冠和联赛里代表着霸主地位的死亡之战。
在那之前,如果这支球队不能在精神层面上进行一次彻底的重塑,那么他们在这间更衣室里所积累的这些疲劳,随时都有可能转化为一种对于未知恐惧的癌细胞,从内部将这支队伍彻底瓦解。
就在这种压抑到了极点、仿佛空气都因为球员们的粗重喘息而变得有些粘稠的窒息死寂中。
“咔哒。”
客队更衣室那扇沉重的大门,被人从外面轻轻地推开了。
没有平时塔索蒂教练那种风风火火的急促脚步声。
走进来的是林风。
这位在转会市场上掀起过惊天血雨的远东暴君,今天穿着一件没有任何品牌logo的深黑色风衣。他的目光依旧深邃得犹如万年不化的寒冰,只是在这冰冷之下,似乎多了一抹令人难以捉摸的凝重。
球员们听到声音,有些人试图挣扎着从地板上坐起来,但在疲劳的驱使下,他们只能勉强地转过头,用那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走进来的老板。
按照以往的惯例,在一场如此艰难的客场胜利之后。主教练或者俱乐部主席,通常会发表一段充满着激情和鸡汤的长篇大论,来肯定球员们的付出,或者进行一番严厉的战术复盘。
但林风没有。
他没有走到战术板前拿起记号笔,也没有端出那种高高在上的资本家架子去训话。
他甚至连一句“干得不错”这样廉价的赞美都没有说。
林风迈开修长的双腿,在一群瘫倒在地的球员中间那狭窄的缝隙里穿行而过。他径直走到了更衣柜的最上方,那里悬挂着一台平时客队只用来播放上半场比赛失误集锦、以便进行战术纠正的老旧电视屏幕。
林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通用遥控器,对准了那台电视机。
“滴——”
随着屏幕的亮起,一阵带着强烈电流杂音的雪花点闪过。
但紧接着,呈现在这25名精疲力竭的足球死士眼前的,并不是什么足球节目的赛后分析,也不是意甲积分榜的排名。
而是一段画面略显粗糙、色调暗淡无光、甚至连配乐都带着一种空灵与死寂的太空纪录片。
“滋……滋……”
伴随着一种仿佛来自几万光年外、失真的无线电波杂音。
电视屏幕上,出现了一片浩瀚、深邃、黑暗得让人感到绝望的无垠宇宙。
而在那片令人窒息的黑暗正中央,只有一个微小、甚至还没有一个像素点大的金属光点,正在以一种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缓慢速度,朝着那片未知的深渊坚定地漂浮着。
更衣室里那些原本还在剧烈喘息的球员们,此时都有些发懵。他们那因为缺氧而导致思维有些迟缓的大脑,无法理解老板在这个时候播放这段纪录片的用意。
就在这时,纪录片里传来了一个带有浓重美国东海岸口音、刻板且缺乏感情色彩的播音员声音:
“华盛顿时间,2013年9月。NASA喷气推进实验室今日正式向全球确认。”
“三十六年前,即1977年从肯尼迪航天中心发射升空的人类深空探测器——旅行者1号。”
“在经历了漫长的星际航行,在突破了太阳圈的各种致命辐射与磁场风暴后。”
“它已经彻底穿越了日球层顶。在孤寂中,彻底飞出了我们赖以生存的太阳系。它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个,也是目前唯一一个,进入了未知星际空间的金属探测器。”
“在它的身后,是给予它生命和初速度的太阳;而在它的前方……”
播音员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汇。
“只有无尽的、没有任何前人数据可以参考的,星际深渊。”
那带着电流杂音的英文播报在狭小的更衣室里回荡着。
屏幕上,那个代表着旅行者1号的微弱光点,在庞大得令人绝望的宇宙背景下,显得是那么的孤独、渺小,却又带着一种向死而生的悲壮感。
没有人在这个时候说话。球员们甚至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那原本充斥着汗臭味和血腥味的更衣室,此刻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林风转过身。
他没有关掉电视机。那昏暗的、带着一点微蓝色的屏幕光线,打在他那张犹如雕塑般冷峻的侧脸上,将他的半张脸隐藏在了深深的阴影里。
“听到了吗。”
林风的声音打破了这种死寂。他的语气并不高昂,却带着一种能够直接穿透人灵魂、引发深层共振的恐怖穿透力。
“在这个充斥着大资本抱团取暖的时代。在皇家马德里、曼城、巴黎圣日耳曼这些超级财阀,动辄砸下一两个亿欧元,去疯狂囤积那些身价过亿的超级巨星,试图用金钱和冗余的替补厚度来填补自己那可怜的安全感时。”
林风缓缓地伸出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指向了屏幕上那个孤独漂浮在黑暗中的光点。
“看看那个金属疙瘩。”
“它没有舰队的护航,没有空间站为它提供源源不断的燃料补给。在过去的三十六年里,它就靠着那点可怜的核电池,在零度的深空中,孤独地对抗着陨石、辐射和能够撕裂一切的引力风暴。”
林风的目光像两把燃烧着冷火的利刃,依次扫过那些躺在地板上的球员。
扫过内马尔那双带着血丝的眼睛。
扫过马尔基尼奥斯因为痉挛而贴满肌贴的大腿。
扫过坐在轮椅上、眼神中透着不甘的卡塞米罗。
“而我们,在这个该死的夏窗。在这个所有人都以为我们会被金钱和所谓‘现代足球规则’碾碎的夏窗。我们亲手关上了那扇可以买入雇佣兵的转会大门。”
“我们主动切断了后勤补给,我们抛弃了那些老气横秋、满脑子只想着靠资历混日子的元老。我们捏住了这单薄、可笑、甚至在媒体眼里犹如送死一般的——25个名字!”
林风猛地一挥手,那黑色的风衣下摆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我们,走向了一条在现代足球一百多年的历史上,从来没有任何一家豪门敢去尝试的死路!”
“没有庞大的替补群!没有所谓的温情轮换!没有退路!”
“就像这台脱离了太阳系引力圈的旅行者1号!从我们在九月份踏上这条高位压迫死亡绞肉机战术的那一刻起,我们在这条充满了老牌资本绞杀的赛道上,就已经成为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没有退路的星际孤儿!”
林风的声音开始逐渐拔高,那种原本隐藏在冰冷外表下的、足以让人热血沸腾的暴君血性,在这一刻伴随着哲学般的隐喻,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来!
“前方的意甲和欧冠赛场,就是那片没有任何前人数据可以参考的星际深渊!”
“在那里,不会有人来救你们。没有救世主,没有转会市场上的新援。你们身边能依靠的,只有在这个泥潭里和你们一起流过血、一起断过腿、一起拼到肺泡炸裂的这另外二十四个死士!”
客队更衣室那扇半掩着的厚重木门外,是一条昏暗狭长、散发着刺鼻消毒水味的球员通道。
在这条通道尽头的阴影里。
安琪拉穿着一件修身的米色风衣,像一尊完美的大理石雕像般静静地伫立在那里。那双平时在华尔街谈判桌上足以让那些嗜血的金融巨鳄感到胆寒的蓝色眸子里,此刻正倒映着更衣室里那不可思议的一幕。
作为掌控着数百亿庞大资本的金融女皇,作为林风名义上的妻子和最坚实的商业盟友。在过去的十几年里,安琪拉早就习惯了用那些冰冷的财务报表、精准的投资回报率、以及复杂的数据模型去衡量这个世界上一切事物的价值。
在她的世界观里,所谓的足球,所谓的那一群在草皮上追逐着一个充气皮球的职业球员,不过是一项披着竞技外衣的商业资产。是一群可以用周薪、肖像权和违约金来明码标价的打工仔。
但此时此刻。
当她隔着那道半掩的门缝,看着里面那些原本应该像普通雇佣兵一样,在赢球后索要奖金、在疲劳时抱怨赛程、在面临绝境时随时准备跳船逃生的年轻人们。
当她看着他们在那段暗淡的太空纪录片的光影下,看着他们在林风那犹如哲学般深邃、又犹如邪教头目般极具蛊惑性的言语中,眼神开始发生那种肉眼可见的、令人感到战栗的质变时。
安琪拉那颗一向理智到了极点的大脑,第一次产生了一种无法用金融常识来解释的震撼。
她定定地看着站在更衣室中央的丈夫。
看着他那挺拔如松的背影,以及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几乎可以实质化的统治力。
她突然深刻地明白了一件事。
林风在这个夏天,强硬地拒绝了所有赞助商塞进来的高溢价球星,近乎偏执地用各种残酷的手段将这支米兰的阵容压缩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25人死士营。
他这样做的目的,根本不仅仅是为了什么在FFP(财政公平法案)边缘疯狂试探的资本博弈,也不仅仅是为了用那种超越时代的“上帝视角”去实验一套战术。
他是在进行一场赌博!
一场在这个被金钱彻底腐蚀的现代足球世界里,堪称最疯狂、最极端、也是最浪漫的社会学实验!
他正在将这二十五个来自世界各地、原本可能只是为了高薪和冠军荣誉才聚集在一起的年轻人,放在名为“魔鬼赛程”和“残缺阵容”的极限炼丹炉里进行疯狂地灼烧。
他要烧掉他们心中那些作为职业雇佣兵的软弱、贪婪、以及随时可以给自己找退路的怯懦!
他正在将这支原本随时可能因为双线作战的物理疲劳、以及外界铺天盖地的舆论恐慌而彻底解体的队伍,在精神层面上进行一次不可逆的、甚至是具有毁灭性质的升华。
他正在将这二十五个人的肉体和意志,淬炼成一种凌驾于技战术和金钱之上、几乎可以用“信仰”这两个字来称呼的武器!
“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安琪拉在阴影中低声呢喃着,但她那微微上扬的鲜艳红唇,却出卖了她内心里那种无法抑制的欣赏与狂热。
她知道,当这群被林风用这种极端手段洗脑、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上的年轻野兽,真正把那种如同旅行者1号般“向死而生”的孤寂感转化为某种神圣的使命感时。
那么,即将来临的十月份,那些在欧冠赛场上还浑然不觉的所谓顶级豪门,将会迎来一场何等恐怖的、来自地狱的红色风暴。
更衣室里的气氛,随着林风那极具煽动性和哲学隐喻的狂暴话语落下,仿佛被点燃了一桶无形的烈性炸药。
那些原本因为过度透支了体能而像烂泥一样瘫倒在地、双眼空洞无神、甚至连大声喘气都觉得费劲的年轻人们。
他们的眼神,在电视屏幕那幽蓝色光芒的映照下,一点、一点地发生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变化。
对于维拉蒂、哈姆西克这些在转会市场上身价高昂的球星来说,他们在加盟米兰之初,外界的媒体总是喋喋不休地向他们灌输一种观念:你们只是林风的资本玩具,你们随时会在下一个转会窗口被那些更加大牌的巨星所替代。
而对于像卡拉布里亚、德西利奥这些青训小将,以及阿比亚蒂这种接近退役边缘的老将来说。当球队在夏天大肆清洗冗员时,他们潜意识里一直觉得,自己之所以能留在这支25人的大名单里,仅仅是因为俱乐部需要青训名额,或者是需要几个听话的老实人来“凑数”。
他们曾经都是这个足坛庞大机器里的螺丝钉,带着那种身为“打工仔”的患得患失。
但在这一刻!
当旅行者1号那个孤独而又决绝的身影深深地刺入他们的视网膜时。
当林风那句“我们走向了一条没有任何前人可以参考的死路”如同惊雷般在他们耳边炸响时。
那些可笑的自卑、那些雇佣兵般的算计、那些对阵容厚度的恐慌,在这一瞬间被一种高级的、充满了雄性荷尔蒙的悲壮感给彻底碾碎了!
坐在角落里的阿比亚蒂,这位经历了米兰从巅峰走向衰落、又在绝望中迎来了林风时代的老队长,突然猛地一下从长椅上站了起来。
他没有去擦拭脸上那混合着汗水与泥浆的污垢。
这位三十六岁的老门将,死死地捏住了手中那件已经脏得不成样子的红黑球衣,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竟然闪烁着一种只有在十几岁的狂热少年身上才能看到的、犹如火焰般燃烧的光芒。
“老板说得对!!”
阿比亚蒂沙哑着嗓子,发出一声犹如受伤老狼般的怒吼:“外面那帮该死的记者,那帮只知道算计转会费的软蛋!他们懂个屁的轮换!他们懂个屁的足球!”
阿比亚蒂环顾着四周那些同样被点燃了情绪的队友们。
“我们不是凑数的备胎!我们也不是随时可以被替换的零件!”
“我们是背靠着悬崖的死士!我们是这支红黑军团在抛弃了所有退路之后,留下的最后一把刀!”
随着阿比亚蒂的这声怒吼。
原本瘫躺在地板上的马尔基尼奥斯、范戴克,甚至是拖着沉重双腿的阿巴特,都如同被注入了一股狂暴的精神兴奋剂般,纷纷从地上站了起来。
坐在轮椅上的卡塞米罗,更是激动地用双手死死地抓着轮椅的扶手,手背上青筋暴起,他那原本因为右大腿半腱肌撕裂而感到痛苦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种因为无法上场杀敌而产生的不甘与狂热。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