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无人知晓(1/2)
艾琳自然追了上去。她怎会不追?全然不顾自己正踏入一片形同敌境的区域,不顾自己手中没有地图——就算有,这个年轻女人也向来看不懂地图,拿在手里也毫无用处。不顾自己只能像只没头没脑的雏鸭,亦步亦趋地跟在别人身后。不顾理智的告诫。
什么都顾不上了。盖亚在等。
她的去向,被层层迷雾掩盖,浓密到凡人若无指引,根本无从找寻。画作化作暗门,寻常家具里藏着机关,狭窄的地道逼得艾琳只能弯腰前行。每一处机关都通向另一间足以解释此地隐秘的房间——一眼望去,尽是税务记录、要挟把柄与不堪入目的秘辛——可这些通道仿佛没有尽头。就算是狐血裔在此,想要摸清路径,恐怕也要耗费数日。可这位前奥尔布赖特家族成员破开层层屏障后,便懒得再重新封闭。显然,这是城堡里少数她还记得的地方。
廊道的尽头,是一道漫长无光的垂直深坑,通向布满岩石的地底,唯有侧壁凿出的梯级可供攀爬。坑洞中吹出温热而恶臭的气流,规律地往复涌动,如同潮水拍打着沙滩,拂动着艾琳的发丝。
这里的一切,都不像是人工开凿。规模太过庞大,岩壁的棱角也全然不符合人类的建造规范。可也绝非天然形成。
一个由绳索、吱呀作响的木料与松动的铁钉制成的滑轮,立在深坑边缘。悬挂的绳索早已断裂。
“天啊。”这个壮硕的女人被恶臭熏得作呕,“盖亚在
攀爬下去,远比穿过种子营地所在的洞穴系统容易,也比在荒野中行走更为直接。可从地底升腾而起的混杂着恶臭与眩晕气息的浊气,裹住每一级颤抖的梯级,让人闻之作呕。在地道的黑暗中,这气味几乎要将人吞噬。
小心翼翼地攀爬片刻,强忍着反胃的冲动后,底部钻探器械的破碎残骸间,透出一抹清冷的蓝光。再往下数十级梯级,便是一条开凿而出的狭小通道,旁侧还有几条分支——其中一条已被碎石彻底封堵。岩壁粗糙不平,显然是用利器猛烈劈砍而成,而非岁月自然雕琢,墙面上布满斩切的痕迹。盖亚庞大的身影蜷缩在岔路口的一盏提灯旁。
“艾琳,秃鹫。”这位壮硕的女人用手帕捂住嘴,声音嘶哑地打招呼,“钻探设备坏了,我们只能徒手清理隧道。”
“你必须立刻回到上面去。”艾琳语气平淡却坚定地说道,“若是不把你体内的伯劳之血剥离,我们的计划就全毁了。”
盖亚强忍下一阵咳嗽:“那谁来一同引导神明?我们可以之后再处理。”
“……好吧。”年轻女人缓缓应道,目光紧锁着她,“接下来我们该往哪走?”
种子小队的首领,伸出食指,指向那堆碎石。
“从这里穿过去?”艾琳厉声说道,“把这些都移开要多久?移到哪里去?”
盖亚指向旁侧的分支通道:“都是死路,用来堆放碎石块。我当初花了数周才清理完。”
“……这些都是你搬的?”
她眼角泛起一丝细微的褶皱:“不然还能怎样,让我们铭记‘血脉赋予的沉重责任’?”
艾琳刚要开口,盖亚便抬手示意,目光平静地望向其中一条侧道。漫长的沉默过后,尽管身旁的伯劳血裔眉头紧锁,她的手依旧没有放下。
从侧道浓重的黑暗中,传来一个如同周遭岩壁般饱经摧残、古老沧桑的声音:“这堂课,你从来都没学会。”
这位前奥尔布赖特家族成员微微颔首:“叔父。”
沉重的金属碰撞声传来,一名身形魁梧的战士身披精钢铠甲,走入微弱的蓝光之中。他的身躯在崎岖的穹顶下佝偻着,如同一个稻草人,低垂的头颅居高临下地扫视着四周。粗略打量他的铠甲——硕大无比,且经过改造,以适配他骨骼上附着的粗壮肌肉——便知此人是牛血裔,可他步伐间的毫无顾忌,又推翻了这个判断。但凡恩的同族,都懂得收敛力道,避免肌腱受损;可这名战士,却全然不在意自己的举动会带来何等损伤。
人类的初代君主,目光扫过房间里摇曳的阴影:“盖亚。”这个名字从他喉咙里挤出,如同虫群爬过。
漫长的沉默。这位伯劳血裔女子的目光纹丝不动。
“你选错了路。”老国王低声说道,声音磨损得几乎难以辨认,只剩一丝模糊的人味,“这件事,不会有好结果。”
“亚当,”她开口道,“一个更好的未来——”
他打断了她,目光从面甲的缝隙中迸发出灼热的光芒:“玛娅将军。”
而那个依附于我体内的存在,听到这个名字,如同心智的壁垒遭受重击——
“盖尔?韦恩。”
——又似一根炽烈的铁条,刺穿心脏——
“塔斯马隆尼亚?巴伯菲洛。”
——又像无声震颤的钟鸣——
“塔利。”
——又像丰碑缓缓倾颓——
“威尔。”
——又像一片腐烂的汪洋——
“加斯特。”
——又像深渊之下的巨大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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