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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4章 春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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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原城外,天亮得很早。太阳刚从太行山脊上冒出来,光线还是软的,带着一层薄薄的金黄色,斜斜地铺在北门外那片开阔地上。

被炮火犁过的土地已经被重新平整过了,弹坑边上的泥土被铧犁翻开,露出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硝烟味——那是埋在土里的弹片和火药残渣被翻出来时散发的气味。

但更多的,是泥土本身那种混杂着草根和腐叶的腥甜。几只麻雀在弹坑边上跳来跳去,啄食着被铧犁翻出来的虫子。

李云龙蹲在田埂上,嘴里叼着烟袋。他没有点火——方东明说了,春耕期间野外不准见明火,怕引燃山火。他只好干叼着,烟袋嘴被他咬得咯吱响。

新一团的战士把绑腿解下来当拉绳,两人一组拉着铧犁在弹坑之间翻土。

犁头是陈安的工兵连用炮弹壳熔铸的,比老百姓的铁犁笨重得多,拉起来费劲,但翻土翻得深。

关大山光着膀子站在第一组,脊梁上的汗珠子被太阳照得亮晶晶的。他拉的那根犁绳绷得笔直,犁头翻起来的泥土像波浪一样往两边翻开。

他停下来喘了口气,用手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弯腰从翻开的泥土里捡起一块锈迹斑斑的弹片。

弹片有巴掌那么大,边缘还带着爆炸时撕裂的锯齿,锈得发黑。他翻过来看了看,随手扔到田埂边上专门堆放废铁的竹筐里。

“团长,你说这块地,今年能种出庄稼不?”关大山把犁绳重新搭在肩上,“炮弹把土都炸翻了好几遍,我闻着这土里还有火药味。”

李云龙把烟袋拔出来往鞋底上磕了磕,虽然没点,但习惯改不了。“怎么不能?炮弹炸过的土更肥。弹片上有铁,铁锈了就是肥。你没看黑风峡那边,前年打完后种的谷子,去年长得比别处都壮。那谷穗沉得,风都吹不倒。”

关大山弯腰又捡起一块弹片,这次的更小,只有拇指大,嵌在土块里。“那这地倒是沾了鬼子的光。”

“不是沾鬼子的光。”李云龙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他站在田埂上,望着这片被反复争夺过的土地,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土里长出来的。

“是咱们用命换来的地。这地底下埋着咱们多少兄弟?黑风峡埋了多少,鹰嘴崖埋了多少,太原城下埋了多少——他们的血渗进土里,土能不肥?”

关大山沉默了一会儿。他把手里的弹片放进竹筐,把犁绳重新搭在肩上。“那就种谷子。谷子耐旱,今年雨水又足,秋天能收一茬好的。收了谷子,给全团的弟兄一人熬一碗稠粥。”

“一人一碗?”李云龙咧嘴笑了,“一人一锅。”

关大山往前一倾,犁绳绷紧,犁头又翻起一道深深的土沟。

田埂另一头,老百姓也在翻地。太原城里的老百姓被围了多半年,很多人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但春天一到,他们把藏在地窖里的种子掏出来,扛着锄头出了城。

那个扎辫子的小女孩跟在她奶奶后面,手里拎着一个小篮子,篮子里装的是谷种。

她奶奶弯着腰,用锄头刨一个坑,她就往坑里丢两粒种子,再用脚把土踩实。

她踩得很认真,每一脚都踩得结结实实,辫子在背后一甩一甩的。踩完一个坑,她就仰着脸问奶奶够不够深,奶奶说够了,她又去踩下一个。

一个老汉推着独轮车从城门洞里出来,车上装着从城里运出来的粪肥。粪肥是用缴获的日军马粪和老百姓家里的草木灰混在一起沤的,味道很大,老远就能闻到。

但老汉推得很起劲,车轱辘在土路上吱扭吱扭地响,他一边推一边哼着山西梆子,调子哼得不好听,但哼得很认真。

独轮车推到田埂边要上坡,车轮陷在松土里推不动了,老汉憋红了脸使劲,车还是一动不动。

关大山看见,把犁绳交给旁边的战士,跑过去帮老汉推车。他双手抓住车辕,往上一抬,独轮车从土坑里滚了出来。

老汉回头看了他一眼,说:“同志,你是打仗的,怎么也来种地?”

关大山松开手,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打完仗就种地。打完仗,大家都是种地的。”

老汉把独轮车停在田埂上,从车把上解下一条破毛巾,递给关大山擦汗。

关大山接过来擦了把脸,毛巾上有股粪肥的味道,但他不在乎。老汉说:“这话说得好。打完仗都是种地的。我那儿子也当兵,在八路军那边,去年在吕梁山牺牲了。他当兵前也是种地的,种得一手好麦子。”

关大山把毛巾还给老汉,沉默了片刻。“大爷,你儿子叫什么名字?”

“叫孙二柱。”老汉接过毛巾,搭回车把上。“他说等打完仗回来帮我种地。他没回来。我今年把地种好,等他的战友们打完仗,也能吃上一口饱饭。”

关大山没有说话。他站了一会儿,然后重新走回田里,把犁绳搭在肩上。

太原城墙上,方东明把各团长叫过来开会。他让人在垛口后面拼了几个弹药箱当桌子,摊开一张正太线沿线地图。

阳光从垛口之间照进来,照在地图上,把那些红蓝交错的标记映得明暗分明。

城墙上的哨兵在垛口后面站得笔直,城墙起。

“山下奉武死了,华北方面军短期内不会再派新的司令官来送死。”

方东明开门见山,手指在地图上娘子关的位置点了一下,“但太原周边的鬼子还没有清干净。

娘子关还有一个大队守着,正太线娘子关段虽然被我们扒了多次,但鬼子还在修。只要这条铁路还在,华北日军就能从石家庄往山西运兵运粮。”

李云龙蹲在垛口后面,把烟袋叼在嘴里。干叼了一上午,嘴都叼酸了,他还是没舍得放下。

“那就把娘子关端了。老孔打朔县的时候怎么打的?夜袭。从排水沟摸进去,炸开城门。娘子关也能这么打。”

孔捷靠在垛口上,手里端着搪瓷缸子喝凉水。他把缸子放在弹药箱上,摇了摇头。“娘子关不是朔县。朔县城墙才多高,娘子关城墙比朔县高一丈多。

城外有护城河,河边布了雷场。城墙四角有碉堡,交叉火力能覆盖所有接近路线。正面强攻伤亡太大。

从排水沟摸也不现实——娘子关的排水系统修得比朔县复杂,每条涵洞入口都有铁栅栏和警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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