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6章 弃麟坡（2/2）

炎小二天天蹲在祖槐底下喷火星，虽然修为废了，但火麒麟底子还在，烤红薯技艺一绝。

朵朵经过净化后化形再也不摔跤了，并且立下了森严律例。

“凡跨血脉通婚者，罚去畸谷扫厕所。”

墨离在西陲山路上跛了整整三年。

直到最后一天，他才把空车板卸下来垫在屁股底下，靠着石门啃烤红薯。

远处原野方向传来朵朵的广播声。

“今年新生幼崽化形率百分之九十八！”

墨离笑出两颗虎牙，于是把跛腿往车板上一翘，感觉一切都值了。

可正当内原野渐渐稳定下来时，外原野西陲却不容乐观。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处地方，叫做弃麟坡。

与其说是坡，其实是三道山脊夹出来的一条沟，常年积着腐叶烂泥，瘴气混着死胎腥膻味往上翻，连秃鹫都不肯落。

那里的麒麟幼崽均是残缺不全，要么缺角、要么多趾、要么鳞片倒着长、要么背上鼓起肉瘤子泛黄水。

“天不佑麒麟啊！”

正常的麒麟只能抚着角长叹一声，然后吩咐卫兵把崽子裹进破草席，扔到弃麟坡任其自生自灭。

几百年下来，坡底下的畸形麒麟早已数不胜数，它们靠啃腐根、舔石盐、偷喝夜里凝结的露水存活。

最老那头叫豁鼻，左鼻孔烂穿了，喘气像吹哨，已经在坡底蹲了一百二十年。

最小那头才三月，四条腿里三条弯曲，只会原地打转，饿了就哭，哭到没力气了，旁边的三脚老麒麟就叼块烂果子塞进它嘴里。

它们皆没有名字，彼此之间就用特征称呼，诸如疙瘩、歪嘴、短尾、白翳、瘸七之类。

瘸七正是主角。

他倒不是真的腿瘸，而是右后腿比左后腿短两寸，走路一颠一颠像跳秧歌，跑起来屁股更是往一边甩，跟瘸没两样。

背上从左肩到腰眼长了一溜肉瘤，大的像拳头，小的像核桃，每天凌晨准时渗黄水，流到尾巴根就干成一层鳞状硬壳。

就因为这一溜肉瘤，它出生那天还差点被一头公麒麟踩死，是接生婆偷偷替换了死胎，把他裹进草席扔出城。

麒麟原野的老一辈人也曾叹息。

“当年他娘生他时难产，在粪坑边滚了三圈，怕是胎里带了秽气。”

从小瘸七就被踢出了麒麟原野，沿路的小麒麟还拿石子砸他。

“臭瘸子！滚远点！”

瘸七也不恼，而是一瘸一拐搬进弃麟坡，捡别人不要的烂果子吃，拿肉瘤当枕头，日子倒也自在。

唯一的问题是他实在太臭了。

夏天肉瘤流脓，苍蝇蚊子成群结队扑过来，飞到半米内嗡一声集体坠机。

冬天肉瘤结痂，掉下来的臭渣子能把地皮腌出白霜。

有一回他好心给迷路的幼麒麟指路，那小崽子当场吐了三个时辰，回去后发了三天高烧，嘴里直喊别拿臭鱼砸我。

从此内原野立下规矩，瘸七方圆五里划为禁地，谁靠近谁洗三天澡。

瘸七在弃麟坡活了六年，六年里他学会了三件事。

怎么把腐肉埋进白蚁窝里沤软了吃，怎么躲开坡上那窝红蚂蚁，怎么在卫兵每月十五来清点报废数时装死。

卫兵点着草席包裹数，数到差不多就收工，从来不翻看活的还是死的。

这天又逢十五。

瘸七趴在腐骨坑里装死，听见坡顶卫兵甲跟乙闲聊。

“族长又纳了第三房，今晚摆百兽宴。”

“啧，紫芝林今年虫灾，宴上连盘紫芝羹都凑不出。”

“怕什么，瘴谷不是还关着批老废物么，拉出来宰了充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