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2/2)
“鸡头?”
沈天明忽然笑得暧昧,“哪家的鸡头?”
“少胡说!”
肉丝抓起空酒瓶晃了晃,“看看,我这瓶都见底了,你半瓶还晃荡着呢。
是谁嚷着不醉不归的?为了你这顿,我可推了个饭局!”
她两腮鼓囊囊地嚼着肉,话也含混。
沈天明只好讨饶:“行行,**完就是。
你也赶紧,那半瓶别想赖。”
其实沈天明贪恋这样的时刻。
只是艺人这身份终究麻烦——尤其刚演完情侣的男女,最逃不过闲言碎语。
他暗想:若这段交情能熬得久些,世人是否就肯多给几分宽容?
念头转到这儿,先前肉丝因他挨的那些粉丝咒骂又翻上心头。
沈天明喉头紧了紧,仰头灌尽了杯中残酒。
沈天明仰头饮尽杯中残酒,玻璃杯底磕在木桌上发出清脆一响。
他忽然倾身向前,手掌越过盛着油焖小龙虾的瓷盘,用力按住肉丝的手背。”肉丝,”
他的嗓音被酒精浸得发沉,每个字却咬得异常清晰,“我这话只说一次——往后你无论往哪儿走,是上山还是蹚河,我的脊梁骨永远给你垫着。
咱们是捆在一根命线上的,懂么?”
肉丝呛了一下,辣意混着酒气冲上鼻腔。
她抽回手,扯过纸巾掩住嘴笑:“沈天明,你今晚不对劲。
刚才不还抢我盘里最后一只虾么?这会儿演什么兄弟情深戏码?”
她将酒杯举到他眼前晃,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划出凌乱的弧光,“醉了吧?数数这是几?”
沈天明顺势向后靠进椅背,眼睫低垂,目光却从缝隙里漏出来,牢牢锁在她脸上。”数不清了,”
他拖长语调,像在念一句蹩脚的诗,“你眼睛里头……是不是藏了银河的碎末?怎么亮得我发慌。”
空气静了两秒。
肉丝捏着杯脚的手指微微收紧,指甲盖泛起青白。
她别开脸,望向露台外泼墨似的夜空。
我喜欢你——这四个字在她齿关间滚了又滚,终于混着酒咽回喉咙深处,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夜风拂过时,捎来楼下烧烤摊的烟火气。
肉丝转着酒杯,让杯壁上的水珠一颗颗滚落。”有时候真想撕了这层皮,”
她忽然说,“大大方方蹲在马路牙子上啃西瓜,汗淌进眼睛里也不擦,反正没人举着镜头等我一秒变丑。”
娱乐圈是座镶金边的玻璃笼子,她这些年早学会了在镜头前呼吸、眨眼、微笑,连哭都得卡在煽情的节拍上。
去年冬天她在片场角落抽了支烟,隔天热搜词条就挂着“新生代偶像疑似抑郁”
,配图是她模糊的侧影和一地烟灰。
沈天明没接话。
他想起创造营那顿惹祸的晚饭。
训练生姑娘紧张得手抖,把番茄蛋汤洒在他袖口上,狗仔却只裁出两人相邻而坐的半张照片,标题用加粗红字写着“顶流深夜密会练习生”
。
澄清声明发出去那晚,他经纪人累得在会议室沙发上打鼾,手机屏幕还亮着,满屏都是私信里咒他全家暴毙的肮脏话。
“外头的人挤破头想钻进来,”
肉丝继续说着,像在剥一颗看不见的洋葱,一层层露出里头辛辣的**,“以为这儿遍地是金子和掌声。
他们哪儿知道,金子底下埋着多少双眼睛——你昨晚睡了几小时、早餐吃了什么馅的包子、甚至……”
她顿了顿,把某个更私密的词碾碎在齿间,“连你衣柜最里头那层放了什么,都有人编成表格卖给站姐。
那些举着‘爱你’灯牌的小姑娘,转头就能把私生饭拍到的酒店门牌号转发五百条。”
沈天明终于开口,声音像被砂纸磨过:“该谢他们还是恨他们?我早算不清这笔账了。”
他伸手捞过酒瓶,瓶底磕上杯沿时溅起一小朵琥珀色的浪,“只知道咱们还得在这玻璃缸里游下去,鳞片被刮掉了也得笑着摆尾。”
肉丝举起重新斟满的酒杯,杯身与他轻轻一碰。”那就游吧,”
她说,“反正你刚才说了,你的脊梁骨给我垫着。”
玻璃碰撞的余音里,两人谁都没提那个关于“银河碎末”
的醉话。
只是碰杯时,她的指尖在他手背停留了半秒,比夜风更轻,比誓言更重。
沈天明仰头饮尽杯中残酒。
这些话说出口时,他自己也觉出今夜言辞过于泛滥,可琥珀色的液体滑入喉咙,仿佛也松开了某道闸门。
更何况对面坐着的是她——若在至交面前仍需挺直背脊扮演得体,这人世也未免太无趣了些。
谁不曾披着层薄壳过活呢?公司为每个艺人精心裁剪的形象,穿久了,只怕连自己的肌肤都忘了温度。
“今晚你有些不同。”
她的声音轻轻飘过来,像怕惊扰了什么,“我总觉得你话里藏着许多沉甸甸的东西。
既然走进了这个圈子,许多事便由不得自己了,我们能握住的,不过是尽量让心里敞亮些。
至少……至少在这里,我们还有彼此。”
沈天明默然颔首。
这个被镁光灯烤得滚烫的名利场,真心是比流星还稀罕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