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2章 伤亡过半（2/2）

一万五千精骑，此刻已伤亡过半，剩下的不足七千。

这七千人里，大半都带着伤。

有人手臂上嵌着半截箭杆，箭杆已被锯断，冰冷的箭头却还扎在肉里，血顺着手臂往下淌，在掌心凝成血块；有人头盔被劈去一块，露出底下渗血的头皮，鲜血从发间涌出，糊住了半边脸，连眼睛都快睁不开；还有人战马早已倒在乱军之中，只能与同袍合乘一匹，坐在马臀上，背靠着背挥刀，每一次发力，都牵扯着身上的伤口，疼得牙关紧咬。

这支骑军，早已是强弩之末。

就像一支射出去的弩箭，拼尽全力穿透了敌阵、冲过了人海，此刻力道已尽，连往前再挪一寸，都难如登天。

眼看就要被蜂拥而来的北狄兵卒，彻底吞噬殆尽。

就在这生死悬于一线的瞬间，西侧荒原之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混着剑刃划破空气的锐响，骤然炸响。

马蹄声密集得像急促的鼓点，从西侧地平线上涌来。

起初只是一道细细的黑线，转瞬之间，便铺成了一片奔腾的黑色潮水，席卷而来。

剑刃破风的锐响更是惊人，那是数千柄长剑同时出鞘的声音，剑身摩擦鞘口，发出整齐划一的清啸，穿透了漫天厮杀，格外刺耳。

一支数千人的队伍，毫无征兆地从荒原深处杀出。

他们没有旗帜，没有番号，衣甲杂乱不堪，手中的兵刃也各式各样，显然不是朝廷的官军，官军没有这样参差不齐的装备，更没有这样沉郁到沉默的杀意，那是一种历经生死、悍不畏死的决绝。

队伍最前方，一道身影执剑领跑，身法凌厉如猎豹，纵马驰骋间，不见半分滞涩。

胯下是一匹栗色牝马，马鬃未曾修剪，乱糟糟地垂着，跑起来时飞扬如一面褐色的战旗。她伏在马背上，人与马浑然一体，即便马蹄腾空跃起，她的身形也纹丝不动，稳如泰山。

这支队伍径直冲向敌军侧翼，狠狠冲破了北狄的防线。

彼时，侧翼的北狄兵卒正全神贯注地围攻楚临齐，压根没料到会有援军从侧面突袭，猝不及防之下，防线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大口子。那女子冲在最前，剑光如电，剑锋所过之处，北狄兵卒的咽喉处便会瞬间多出一道细细的血线，剑尖轻轻一划，皮肉便应声绽开，鲜血顺着伤口涌出来，染红了地面。

她朝着楚临齐所在的方向，疾驰而去人。

她身着一身劲装，青灰色的短打，袖口紧紧扎起，腰间束着一根粗布腰带，脚蹬一双薄底快靴，利落干练。衣料寻常，做工也普通，看得出既不是将门之女，也不是江湖名门出身。可她身姿挺拔，肩背绷得笔直，握剑的手稳得像一块磐石，没有丝毫晃动。

她没有精良的甲胄护身，只在心口处缀了一块小小的护心镜，铜面被磨得锃亮，能映出周遭的厮杀与烟尘。可她的眼神却格外锐利，那是一种只有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才会有的眼神，不凶狠，不张扬，却沉得像一潭死水，仿佛世间所有的生死离别、血雨腥风，都已见过，再无任何东西能让她畏惧。

她悍不畏死，身后跟着的人，也皆是同一般模样的死士。队伍里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使剑，有的使刀，有的持枪，有的使棍，人人都穿着青灰色的衣甲，冲进敌阵时，像一柄沉默的青灰色利刃，所向披靡。

他们个个身手不凡，却没有半分花哨的招式，全是在生死场上千锤百炼磨出来的杀人技，没有多余的起手式，没有虚晃的花招，每一招出手，都直取要害，干净利落，一击致命。

不过转瞬之间，那女子便已杀至楚临齐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