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4章 天下（2/2）

这不是休整，不是嘉奖，是新一轮的征战，是开拓疆土的使命，要将整片山河，东南西北，尽数纳入大玄的版图。

天子在诏书末尾，亲笔写下四个字：朕要天下。

而这一路，楚临齐再不是孤身奋战。

当年绝境里舍命来援的阿辞，自此便寸步不离伴在他左右。

没有朝廷册封，没有一官半职，更没有什么名分，可她半点不在意。于她而言，有一匹马，一柄剑，还有一个可以紧紧跟着的背影，便足够了。

跟着他，踏遍四方烽烟，平定万里疆土。

南疆密林深处，瘴气弥漫，毒虫遍地，是她走在最前，剑光起落间，斩开缠绕的藤蔓，挑飞暗处的毒虫，为大军开出一条生路。西漠流沙漫天，烈日如焚，黄沙烫得能灼伤马蹄，她与他并辔而行，身影在无垠沙海中，成了彼此唯一的依靠。东海之上，惊涛拍岸，战船在浪涛中颠簸，她立在船头，衣袂翻飞，长剑直指倭寇的帆影，眼神锐利如鹰。

她没有巾帼将官的名头，可胆识与剑术，半点不输沙场男儿。好几次，楚临齐深陷重围、气力耗尽、身陷险境时，都是她率着那支死士，横空杀出，破局解围。

她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出现，从不是巧合，她永远带着她的人，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游弋，像狼群守护着头狼，沉默而坚定。

她替楚临齐挡下一次又一次致命杀机。

那柄剑无数次横在他身前，替他架住过背后劈来的长刀，挑开过暗处射来的冷箭，格挡住过侧面刺来的长矛。

她替他稳住后方所有乱局。

粮道被劫，她连夜带人奔袭，拼死将粮草夺回来。营中哗变，她当机立断，带兵弹压，稳住军心。探马失踪，她亲自带人深入险地，寻回探马，带回军情。

她替他扫清所有后顾之忧，让他能毫无牵挂地持枪向前，横扫千军，所向披靡。

他冲锋时，从不必回头，因为他知道，身后有她；他陷阵时，从不必分心，因为他知道，侧翼有她；他力竭时，从不必硬撑，因为他知道，她一定会率部杀到，替他接住那口气，替他撑住那片天。

许舟悬在半空，静静看着那道持枪的身影，从北境的苍黄荒原，一路踏入南方的湿热林莽。

身边的风沙，换成了雨林里化不开的雾气。

北境的风，燥烈、凌厉，裹着黄沙，打在脸上像砂纸打磨，生疼；南方的雾，黏腻、沉重，从林莽深处蒸腾起来，挂在皮肤上便不肯离去，像一层看不见的水膜，闷得人喘不过气。

北境悠长苍凉的号角，换成了水网密布处短促密集的战鼓。

北境的号角，一声便能穿透数十里荒原；南方的战鼓，混在连绵的雨声与潺潺水声里，急促而厚重，分不清哪一声是鼓点，哪一声是惊雷。

甲胄上沾染的血味，也从北地的寒烈，变成了南方湿热的腥甜。

北地的血干得快，溅在甲叶上，片刻便凝成暗红色的硬壳，死死粘在上面，抠都抠不下来；南方的血干得慢，混着山间的湿气与脚下的泥浆，在甲缝里慢慢沤着，久了便散发出一种甜腻腻的、令人反胃的气味，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