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5章 南征(2/2)
楚临齐被死死围困在谷底。
三千前锋,转瞬便伤亡过半,剩下的士兵,被压缩在一段不足百丈的溪道里,进退两难。头顶是不断滚落的滚石与致命的箭雨,两侧是陡峭的山壁与藏着敌军的林莽,身后,是早已堵住谷口、源源不断涌来的蛮部主力。
他持枪立在溪水中,冰冷的溪水没过脚踝,漫过靴面,浸透了甲缝。他的甲胄上,钉着好几支箭,箭杆已被他硬生生折断,可冰冷的箭头,还嵌在甲缝里,隐隐作痛。
那一次,他险些殒命在这片茫茫密林之中。
蛮部的人从林子里涌了出来,个个赤着脚,裸着上身,脸上涂着矿物颜料画的狰狞纹面,看着凶神恶煞。他们手里握着藤牌与短矛,藤牌是老藤编成的,浸过桐油,坚硬耐砍,寻常刀剑劈上去,也只留一道浅浅的白印,伤不了分毫。
他们不是不怕死,反倒透着一股悍不畏死的狠劲。
南境的蛮部有个执念,坚信战死的人,魂魄会回到祖先的山林里,那里有喝不完的蜜酒,有跳不完的舞,是世间最好的归宿。
所以他们冲锋时,从没有退缩的念头。
危急关头,是阿辞带着少数死士,硬生生杀出了一条生路。
她是从谷口杀进来的。
没人知道她是怎么绕到敌军背后的,她带着那支青灰死士,寻了一条连蛮部自己都不曾留意的猎户小径,硬生生翻过了陡峭的山脊,然后从山顶居高临下,直冲而下。青灰色的衣袍从茂密的林莽中窜出,利落得像一柄刚出鞘的刀,带着刺骨的寒意。
她的剑,比从前更快、更狠了。
南境的湿热非但没让她的身手慢下来,反倒把她的剑淬得愈发厉烈。
剑光在密林的阴影里忽明忽暗,每一次闪动,都有一名蛮部兵卒的咽喉裂开,鲜血喷溅,无声无息。
她踩着冰凉的溪水往前冲,靴底踏碎水面,水花在她身后炸开,混着血水,一路蔓延。青灰死士紧紧跟在她身后,不喊不叫,只是沉默地杀,沉默地替她挡开侧面刺来的短矛,有人中矛倒地,身后的人立刻补上来,没有一丝迟疑。
她要护着楚临齐突围。
杀到楚临齐身侧时,她的左肩上已经钉着两支箭,箭杆被她随手削断,冰冷的箭头却还嵌在肉里,每一次挥剑,肩胛的肌肉牵动伤口,疼得她嘴角不住抽搐,可她自始至终,没吭过一声,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突围路上,她始终护在楚临齐身后,背对着追兵。三支冷箭从背后射来,钉进她的后腰、后背与后肩,鲜血瞬间浸透了青灰色的劲装。
她的身形晃了晃,像是要栽倒,却猛地将剑尖往溪水里一点,借着力稳住了身形,依旧执剑挡在楚临齐身前,寸步不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