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0章 坚盾(2/2)
“你是江家天赋最出众的人。”
那时的他不信。
彼时的他,事事笨拙,样样不如旁人,从未半分出众之处。
后来他问过一人,那是父亲为他请来的武学教习,一位性情古怪的老者。他曾满心困惑地发问:“我何时才能踏入神藏境界?”
老者答:“待你寻得属于自己的道。”
他又追问:“我的道,究竟是什么?”
老者抬眸看他,轻轻摇头:“这条路,只能你自己去寻。旁人告知你的,从来都不是你的道。”
可属于他的道路,到底是什么?
江听潮立在冰冷泥水之中,立于生死一线的绝境边缘。
滂沱雨水糊住了他的双眼,身上的伤口源源不断渗出血液,体内灵气早已濒临耗尽。可他的心神,却前所未有地澄澈清明。
几近崩裂的神魂里,他独自沉心思索。
他想起任敖的悍勇——身陷死地,一往无前,只进不退。那是属于任敖的道。
他想起许舟的凌厉——斩断阻碍,劈开虚妄,无所畏惧。那是属于许舟的道。
可这两条路,都不属于他。
他成不了任敖,没有那种从尸山血海中硬生生磨出来的杀伐煞气。他也成不了许舟,没有那份与生俱来的孤绝凛冽、锋芒盖世。
一念起落,一句往事低语骤然浮上心头。
那是回京途中,许舟亲口对他说过的话。
那日他曾满心困惑,问许舟:“为何你总能在绝境里寻到生路?”
许舟静默良久,缓缓作答:“因为我从来不是孤身一人。我身后有人。我不能退,我一退,身后之人便再无屏障。”
我身后有人。
我不能退。
电光石火之间,江听潮彻底通透。
他的道,从来不是冲锋陷阵、勇冠三军。而是守住自己该守的方寸之地,站在自己必须站稳的位置。
任敖之道,是突进破敌;许舟之道,是摧枯拉朽。而他的道,是坚守不退。
守住这片山林,不让暗处贼寇踏破防线。守住这片校场,不让任何人靠近仙舟半步。守住他身后的所有人——许舟、太子、任敖、陈石头,还有校场上那些他甚至叫不全姓名的普通士卒。
他不擅长冲锋破阵,便拦下所有前来冲阵的敌人。他不擅长逆势破局,便死守到底,静待破局之人到来。
他做不了那柄出鞘即斩、锋芒毕露的利刃。
那便为盾。
利刃有开疆破阵的荣光,坚盾有镇守四方的风骨。
他紧握刀柄的五指,骤然稳了。并非气力重回身躯,而是心境彻悟,再无迷茫。
心念通透的刹那,他体内的灵气悄然异变。先前奔涌躁动、肆意翻腾的气流尽数沉淀下来,变得厚重沉稳,稳稳托住丹田,筑牢周身经脉。灵气流转的速度慢了下来,可每运转一周,便扎实一分、厚重一分,如同深扎泥土的根系,稳稳落地,再也不轻浮飘摇。
他银甲外层原本外放的莹白微光,也随之敛去锋芒。不再肆意向外铺展,尽数收敛贴合在甲面,凝成一层薄薄却极致凝实的光膜。温润无光,平淡内敛。
江听潮缓缓抬头。
目光穿透层层雨幕,掠过杀机暗藏的幽谷,落向校场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