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4章 破云而降(1/2)
冷雨裹着夜风,狠狠砸在两人的衣衫上,寒意浸透衣料。
西北风穿过户场外围的夯土墙垛,直直灌上高台,被垂落的帐幕撕扯成纷乱乱流。
两人的衣袍下摆被狂风肆意掀起、翻卷,湿透的布料相互拍打着,在呼啸风雨里传出沉闷的噼啪声。
风雨交加,雨点不再是规整垂落,而是被劲风裹挟着斜扫而来,打在脸颊上,细碎、冰凉,如同无数细小的冰碴扎在皮肉间。
太子抬眼,望向天穹悬停的那艘庞然巨舟,心底翻涌着难以言喻的震动。
那是一种极致深沉的敬畏,近乎虔诚,一如他幼时初次被父皇抱上龙椅,居高临下,俯瞰满朝文武尽数俯首跪拜的那般心境。
天地骤然辽阔得无边无际,宏大的景象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纸上千行笔墨,终究描摹不出亲眼所见的万分之一震撼。
他早已将奏报反复通读数遍。文中写明:天工仙舟,为墨家巨子毕生心血所铸,舟身百丈之长,三十丈之阔,玄铁为骨,妖心为核,可凌空翱翔,一日可行千里。
这些字句他尽数熟识,每一处尺寸规制,他都能在心中精准换算,勾勒出大致形貌。
赶赴定淮之前,他特意传令工部调出仙舟完整营造图纸,独坐案前研读了整整一个下午,自以为早已摸清全貌,做好了十足的心理准备。
可当他真正伫立在巨舟之下,亲眼看着这艘浮空巨兽自云层间缓缓沉降,沉沉遮蔽整片雨夜长空时,所有预设的认知尽数崩塌,形同虚设。
一纸文书,根本承载不了仙舟破云而降的浩瀚威势。那种遮天蔽日的磅礴压迫,那种让周遭空气都变得黏稠沉重的庞大存在感,更无法传递直面这等超凡造物时,源自灵魂深处的震颤。
这是刻在凡人骨血里的本能,是面对超脱自身认知之物,最原始、最纯粹的敬畏。
“寻常战船游弋江海,即便最恢弘的楼船,也不过数层层高,桅杆耸立,最高亦不过数十丈。”
太子缓缓开口,话音被狂风撕扯得支离破碎。
他只得微微提气,抬高声线,穿透呼啸风雨:“可此舟翱翔云天,隔绝八方风雨,自成一方天地。这早已不是船,分明是一座腾空而起、御风而行的城池。”
他微微停顿,目光紧紧追随着舟身流转的莹白灵光,眸色沉沉:“世人皆言,天工仙舟是墨家巨子倾尽毕生心血铸就的巅峰之作,早已跳出凡俗器物的规制。墨家素来推崇非攻、兼爱,可他们造出的此物,却是世间最可怖的战争利器。”
据说当年巨子将仙舟图纸进献先帝,先帝曾沉声问询:此舟可载兵马几何?
巨子答:十万。
先帝再问:可攻城否?
巨子久久沉默,终是吐出一字: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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