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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5章 经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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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声伴着铜铃叮当,一路渐远,消散在巷陌之间。

那铃声初时还听得真切,叮当、叮当,一声递一声,像小石子儿扔进深井里,荡出几圈涟漪。

到后来便只剩一缕游丝,若断若续地缠在檐角与柳梢之间,末了连游丝也化了,巷子里便只剩下卖豆腐的梆子声,一下一下,钝钝地敲。

许舟立在原地,静静望着一人一牛转过街角,直至道袍的青影彻底隐入屋舍林木之后,耳边才慢慢清静下来。

他站了约莫有半盏茶工夫,面上没什么神情。

巷口卖炊饼的老汉偷偷觑他,被他目光一扫,赶紧低头翻饼,翻得那饼在鏊子上连打了三个滚儿。

许舟思索片刻,抬脚离开巷口。鞋底碾过青石板上的碎菜叶与草绳头,一路往西。路过方才那老汉的摊子时,他顿了顿脚,摸出两枚铜钱搁在鏊子边上,也不言语,径自走了。

老汉追了两步喊了两句,许舟头也不回,只抬手摆了摆。

……

桃叶渡内有一座青桃阁,乃是大刀扩建桃叶渡之时特意买下修筑。

原本这地界在桃叶渡后,是鼓楼帮一个香主的私宅,门脸窄,进深长,临渠那一面砌了堵高墙,把满渠风光挡得严严实实,跟砌墙的人怕看风景似的。

大刀敲墙那日,棍子抡着铁棍三下五除二便放倒了一片,砖头瓦块扑通扑通往渠里掉,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半条街的行人。

青桃阁不高,只两层,临渠而立,凭栏便能俯瞰整片桃叶渡的坊市与流水。二楼四面皆窗,窗棂是细杉木的,漆成蟹壳青,推开时吱呀一声脆响。

大刀特意让人把栏杆做得宽些,一尺二寸,能搁茶碗,能架腿,能趴着打瞌睡。栏杆边上还钉了一排铜钉,原是防人翻栏落水的,可大刀嫌铜钉硌手,又让棍子拿锤子挨个儿砸平了,如今摸上去光溜溜一片,倒像打磨过的鹅卵石。

当初造这楼并无奢靡用意,只图登高望远,方便他看往来人流、观察坊间动静。

此刻大刀正独自立在二楼凭栏处,手中托着那支铜烟枪,小口慢抽。

烟锅那头磕得坑坑洼洼,像月面上的环形山,那是他这些日子在栏杆、鞋底、桌角上磕出来的。

烟气自口鼻缓缓溢出,随风散向下方。

烟是关东叶子烟,劲儿大,冲嗓子,寻常人抽一口得咳半炷香,他抽起来却跟喝米汤似的顺溜。只是今日他抽得慢,一小口一小口地抿,像在品什么了不得的珍馐。

他垂眸俯瞰楼底街巷,长街之上行人往来,不少人手中捏着那张薄薄的小报,三三两两聚在一处。

识字者高声诵读,旁人围拢倾听,一个穿短褂的脚夫捧着报,指头蘸着唾沫一个字一个字地戳着念:“世人皆趋安避祸,二人独逆风雨而行……置生死于度外。”

念到“置生死于度外”,他嗓门陡然拔高,周围人哄一声炸了锅,有人喊:“靖安伯英武!”

旁边一个老妇咂嘴道:“还有那女子,真是难得的烈性人。”

有人点头感慨,一个老秀才捋着胡子叹:“市井小报,竟也写得有鼻子有眼,比那官塘报上的干巴巴条陈强了不止一筹。”

一张小报辗转传阅,从一人之手传到另一人手里,边角很快就卷了毛,沾了油渍、汗渍、还有不知谁人的半个黑指印。到了后来,报上某段话底下被人用炭条画了歪歪扭扭的圈,旁边批了四个字——“胡说八道”,再往下又有人拿指甲划了一道,像是表示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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