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1章 此事于国无害(2/2)
第一日百姓买报,是看热闹、听轶事、论新鲜。如今百姓买报,是学本事、学谋生、学护身、学过日子。
短短七日,桃叶渡小报彻底变了性质。
它不再是议论时事的闲刊,不再是招惹朝堂忌讳的市井杂报。它成了万民启蒙的读本,寻常人家的生计书、护身书、过日子书。
满城士绅、六部官员、阁老重臣,眼睁睁看着这一切,竟彻底哑火、无从封禁。
你禁妖言,可以。你禁议政,可以。
可你如何禁一个教百姓洗手、净水、存粮、治病谋生的报章?
禁无可禁,封无可封。
更何况——
第七日午后,宫里传出一句话,没落纸,只在几个堂官耳朵里转了一圈:“民知洁净水谷,则少疫病,少疫病则少流亡,少流亡则赋税足。此事于国无害。”
这句话是谁说的,没人敢问。问的人第二天就被调去管皇庄的账了。
风过桃叶渡,满渠流水潺潺。
一纸薄报,七日生根。
这座固守千年尊卑、垄断教化的京城,不知不觉间,已有一缕清明微光,落进了寻常市井的烟火尘埃之中。
青桃阁上。
大刀凭栏而立,看着街巷之间人人手持小报、互相钻研效仿的景象,久久无言。
良久,他轻声叹道:“七天了,朝堂该有动作了。”
柳清安立在身侧,眸光深远,望着满城烟火与满城纸页,没有说话。
她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在栏杆上——是一小块皂,淡黄,切得不齐,边角还毛着。
“今早买的。”她说,“三文。”
大刀看了一眼:“做得不好。”
“嗯。碱放多了,伤手。”
“可它能洗干净。”
柳清安把那块皂握回去,握得很紧。
“能洗干净。”她说,“这才是最要命的。”
……
武纪十一年,九月二十二日,鸡鸣。
天尚未大亮,东方天际只洇开一缕淡淡的鱼肚白,像有人拿湿墨在宣纸上轻轻拖了一道,边缘还在往外洇。屋内尚浸在薄暗之中,窗纸透进来的光只够描出桌椅的轮廓,灯盏里的残油早已凝了一层薄壳。许舟自床榻之上缓缓坐起身子。
方才他做了一场极长、极漫长的大梦。
梦里岁月流转,大玄不再是如今这般,世家把持教化、士绅独占道理,小民终日蒙昧,只知安分守业,不知世间尚有诸多简便谋生之法。
梦里没有金戈铁马,没有改朝换代。梦里是一张一张纸在飞。
一张张薄纸小报流转乡野,不再只藏于京城的坊市,顺着驿路去往各州各县。
驿马驮着报捆,报捆上盖着朱红小印,每到一驿,驿丞拆封点数,再由驿卒背着褡裢一路小跑送进集镇。乡野之间的百姓,捧着报章,学着净水存粮、制皂护伤,一桩桩实用技艺落进寻常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