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回店里（1/2）

一家人慢悠悠收拾好餐桌，剩下的饺子妥善收进碗柜。离中元节还有两日，日子过得松弛平缓。白日里，两个孩子大半时光都守在窗边的竹编兔窝旁，细心添干草，轻声和兔子说话。小兔子一日比一日精神，时不时支起耳朵蹦跳，小智宝悬了许久的心总算彻底放下。

闲下来的时候，我总会掏出手机，开启读屏软件。一边断断续续和云阳闲聊，说起家里日渐好转的兔子，说起两个孩子天真的模样，说起多争取来的四天假期，心底既有安稳，又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离愁。同时我也编辑消息发给弟弟，心里一直惦记着，想问问他中元节打算在哪里度过。

消息发送出去，等了许久才收到弟弟的回复。他如今身在大姐所在的城市，只请到一天假期，来回赶路太过仓促，中元节便留在那边过节，不打算回家了。

看到答复，我轻轻叹了口气。之前晚饭时随口惦念的心事，此刻有了答案。老爸走得突然，生前最放不下的就是弟弟。如今我们姐弟几人散落各地，终究没办法齐聚老家一同祭拜。

转瞬便到了中元节。

这一整天天色都是阴沉沉的，没有烈日当头，也没有落下雨点，整片天地蒙着一层灰蒙蒙的薄雾，空气闷沉沉的，连风都带着几分安静肃穆，仿佛连天地都知晓今日是思念先人的日子。村里老一辈常说，七月半鬼门大开，在外逝去、没法回乡祭拜的亲人，都能寻着烟火收到后辈的念想。若是不便前往坟前，四通八达的十字路口便是最好的遥祭之地，烟火通达阴阳，所有离开我们的亲人，都能接收到这份心意。一早婆婆就叮嘱，白日不可随意喧哗，傍晚祭祖烧纸，心怀恭敬，不可嬉笑打闹。

午后天色愈发暗沉，婆婆早早把前日买回来的香烛、黄纸、冥币、果品一一整理好，放进竹篮当中。除了苹果糕点，她还特意备了清茶，按照老规矩，祭拜之前要把供品摆放整齐。

“等天色再暗一点我们再出门，路口风大，打火机记得带上。还有，烧纸别踩纸灰，等火彻底燃尽熄灭我们再走。”婆婆一边清点物品，轻声说起代代传下来的讲究。

小睿睿和小智宝寸步不离跟在一旁，好奇探头望着竹篮里一沓沓黄纸。小智宝攥住我的手腕，小声问道：“妈妈，我们去烧纸，外公能收到吗？”

我蹲下身，轻轻抚过他的头顶，柔声回答：“能的。十字路口四通八达，我们在这里烧纸，所有离开我们的亲人，都可以收到。我们安安静静，和外公好好说说话。”

等到暮色四合，成片田野消融在朦胧夜色里。少文提着竹篮，牵着小睿睿，我牵着小智宝，公婆缓步跟在身后，一行人往村口小路走去。晚风穿过稻田，裹挟青草淡淡的气息，路上时不时遇见同去祭拜的乡邻，大家互相低声寒暄，每个人手里都提着竹篮，奔赴各个路口遥祭亲人。

走到十字路口，少文弯腰拾起一根木棍，俯身在黄泥地面划出一个大大的圆圈，朝着家的方向特意留出一道缺口。

“圈是拦着孤魂野鬼，缺口是留给自家亲人进门取钱的路，这是老规矩。”少文低声解释。

婆婆蹲下身，将苹果、糕点整齐摆在圈外，依次点燃香烛。香火燃起，淡淡的青烟缓缓向上飘散。我伸手接过香静静站着，耳边传来黄纸燃烧细碎的噼啪声。往事不受控制涌上脑海，想起父亲生前最后一通电话，想起当初一时犹豫，没能回去陪他吃上一顿饭，心口阵阵发酸。我心里默默想着，弟弟此刻正在大姐的城市，姐弟没法相聚，若是老爸知晓，不知道会不会心生遗憾。

一沓沓纸钱慢慢送入火堆，橘红色火苗轻轻摇曳。我们几人静静站在圈外，依次躬身行礼。两个孩子安安静静学着大人的模样，握着香低头默祷。小智宝不大懂得生离死别，只是察觉到周遭肃穆的气氛，乖乖依偎在我的身侧，一言不发。

全程没有人高声说笑，任由晚风卷着纸灰悠悠飘向远方。等到所有纸钱彻底燃尽，火星全部熄灭，确认没有隐患，少文才开口：“可以回去了。”

返程路上，按照习俗，大家不再回头张望。一路只有脚步踩踏泥土的声响，气氛安静舒缓。

回到家中，夜色已经很深。婆婆烧了一锅温水，安排孩子们洗漱。洗完澡，两个孩子依旧惦记小兔子，特意跑到窗边确认兔子安稳进食，才肯回到卧室躺下。

哄睡兄弟俩，屋内重归安静。我打开读屏软件，指尖操作手机，一边和云阳闲谈今夜遥祭的心情，心里也感慨弟弟假期短暂，难以回乡。文字一字一句缓缓录入，藏着难以释怀的遗憾。

发送完毕，我放下手机，静静坐在床边。四天的假期已经过半，快乐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等到这段日子结束，我依旧要踏上外出务工的路途。

我侧耳聆听客厅方向，兔子咀嚼干草细碎的动静隐约传来。只盼这两只小兔子，能长久陪着小智宝，替我填补不在孩子身边的漫长日夜。

翌日清晨，天光再度洒落窗内。小智宝一如既往早早醒来，第一时间奔向竹窝，清脆的呼唤再次唤醒整间屋子。平凡的日子依旧缓缓向前，可离别之日，正在一分一秒慢慢靠近。

剩下的两天假期缓缓流淌，转眼就到动身的前一日。想到隔天就要出发去往外地，我跟少文商量，想趁着下午去往镇上一趟。

“顺路买些零食点心带上路途充饥，另外挑选一份礼物带给阳杨。”

少文应声答应，推出摩托车。担心日头燥热，我们带上草帽。小睿睿和小智宝吵着想要跟着，我叮嘱他们在家陪着爷爷奶奶、照看小兔子，傍晚回来再带惊喜分给两人。

一路骑行来到镇上，少文陪着我穿梭在街边店铺。我们挑选了便于携带的糕点、牛奶当作路上吃食。走到玩具摊位，摸到毛茸茸的小熊猫玩偶，我心里一动，先选了一只准备送给阳杨，转念一想，家里还有两个孩子，不能厚此薄彼，索性又挑了两只模样不一样的熊猫玩偶，打算带回家送给小睿睿和小智宝。

三份玩偶细心装进袋子，采购妥当，我们调转车头往家里赶。回到屋门，两个孩子早早守在大门等候，看见我们回来，立刻欢呼着围上来。我拿出两只熊猫玩偶递到兄弟俩手里。

小智宝抱着软乎乎的熊猫，欢喜得舍不得撒手；小睿睿也爱不释手，指尖轻轻摩挲玩偶的耳朵。

天光日复一日流转，余下的最后一夜安静来临。我睡得很浅，一想到隔天就要离开家，心底沉甸甸的，辗转许久才浅浅入眠。

次日清晨，婆婆早早起身生火，准备好热腾腾的早饭。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安静吃饭，没有人多说什么，空气里隐隐萦绕着离别的情绪。小智宝一手抱着熊猫玩偶，时不时抬眼望向我，小小的脸上藏着低落。

早饭吃完，少文着手收拾行李，将我的包裹牢牢捆绑在摩托车两侧，送给阳杨的小熊猫玩具也妥善安放好。婆婆不停往我的背包里塞自家腌的小菜、糕点，反复叮嘱我在外好好吃饭，不要凑合。公公坐在一旁，一遍遍说着路上小心。

我蹲下身，伸手抱住两个孩子。小智宝紧紧搂住我的脖颈，闷闷地问：“妈妈，你什么时候再回家？”

我鼻尖发酸，轻轻收紧手臂抱着他，细细轻声叮嘱：“小智宝，妈妈不在家，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照顾自己。天气冷了记得及时添衣服，天热就要多喝温水。再过几天你就要去上幼儿园了，一定要乖乖听话，好好听奶奶、爸爸还有老师的话，不许调皮捣蛋。”

小智宝把脸埋在我的肩头，轻轻点了点头。

我继续柔声安抚：“有空妈妈就尽快回来看你们。在家要乖乖听话，侧头对小睿睿说，小睿睿，你要经常带着小智宝玩，不能一个人出去玩，多多照顾弟弟，还有照顾好你自己，好好吃饭，好好照顾小兔子。”

小睿睿懂事许多，点点头答应，而后又默默攥紧熊猫玩偶，安静站在一旁。

告别公婆，我坐上少文的摩托车。两个孩子站在大门口不停挥手，直到房屋轮廓渐渐远去，耳边仿佛还回荡着他们的呼唤。

摩托车一路向前，乡间小路两旁的稻田向后不断退去，上午的薄雾还没有彻底散尽，湿润的风拂在脸颊，带着泥土与禾苗独有的气息。

我安静坐在后座，双手轻轻抓着车身。眼睛看不见沿途的风景，可耳朵里装满周遭所有声响：车轮碾过碎石的沙沙声，远处几声早起飞鸟的啼鸣，还有田埂小溪潺潺的流水声。脑海里反反复复回放着家里的画面：小智宝抱着新熊猫玩偶开心的声响、小睿睿小心翼翼护着玩偶的样子，窗边竹窝里活蹦乱跳的小兔子，还有公婆欲言又止的叮嘱。

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挖走了一大块。

“别多想，有空就常往家里打电话。”少文察觉到我的沉默，放慢车速，低声开口，“孩子有我们照看，兔子也会好好喂养，你在外不用时时刻刻牵挂，照顾好自己最重要。还有，抵达终点站千万不要独自摸索，记得联系店里，叫老板娘或者老板到车站接你，外头人多杂乱，你眼睛不方便，千万小心。”

我轻轻应声，嗓音微微发哑：“我知道，就是放心不下两个小孩。到站我第一时间发消息。”

不多时，车子驶入镇上的车站。少文停稳摩托车，将行李一一搬下来，帮我放到候车区域。离发车还有一段时间，两个人没有太多话语，安静站在一旁。

“车票记得收好，到站及时和我说一声，别忘了联系店里来人接应。路程不远，也就两三个小时，很快就能到。”

“嗯。”

广播响起乘车通知，分别的时刻终究到来。少文扶着我踏上短途客车，找到座位安顿妥当，又再三嘱咐司机多照看我，才转身下车。隔着车窗，我听见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客车缓缓启动，慢慢驶离小镇。

我靠在车窗边，拿出手机，开启读屏软件。先是编辑消息发送给云阳，告知我已经顺利坐上客车，启程出发。

消息发送出去没多久，云阳很快回复。读屏语音缓缓响起他的文字：抓紧时间联系老板或者老板娘，跟他们说你已经上车了，让对方心里有数，提前安排好时间，记得约定好在车站接应。

我依照他的提醒，摸索着找到老板娘的联系方式，拨通电话，告知对方我已经乘车出发，大约两三小时就能抵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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