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港城篇十(2/2)
莱昂诺愣了一下。他左右看了看,确认那个人指的就是自己,然后皱了皱眉。他的战斗力在百新国这边不算强,两万出头,在异人巡逻队里排不上号,但在这个本地异人面前,他就像一座山。他能清楚地感觉到对方的炁——不到两万,大概一万八左右,靠着先天异能欺负人还行,在他面前不够看。
杨似雯站在拳台抬起头,顺着那个本地异人的手指看过去,看到了莱昂诺。他的目光在莱昂诺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但很快又移了回来。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眼睛变了。那种变化很细微,不是瞳孔放大,不是眼神发亮,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像是猎人看到了猎物,像是收藏家看到了珍品。杨似雯在江湖上混了大半辈子,见过无数年轻人,天赋好的、根骨佳的、悟性高的,他都见过。但莱昂诺给他的感觉不一样。那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像是你走在一条很黑的路上,忽然看到前面有一盏灯,不是特别亮,但你知道那是灯,知道跟着它走就能走出去。
莱昂诺从椅子上站起来,把啤酒瓶放在扶手上,拍了拍裤腿,走下了楼梯。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像是一只从高处走下来的猫,不急不躁,但你从它的眼神里能看出来,它随时可以扑出去。
他走到拳台旁边,翻了进去。动作很轻,没有用任何功法,就是普通的翻越,但那个姿态流畅得像是做过无数次。本地异人站在拳台中央,双手叉腰,下巴抬得高高的,用百新语说了一句“来啊,小子”。莱昂诺没有理他,走到拳台中间,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没有摆任何格斗姿势。
裁判看了看主持人,主持人看了看杨锦天,杨锦天在二楼点了点头。裁判走到拳台中间,简单说了一下规则,然后挥手示意比赛开始。
本地异人冲了上来。他的速度在普通人眼里快得看不见,但在莱昂诺眼里,慢得像是在水里游泳。他的拳头带着风声砸向莱昂诺的面门,莱昂诺没有躲,他的右手抬起来,五指张开,像一把扇子一样扇在本地异人的拳头上。那一掌的力道不大,但角度刁钻,正好打在手腕的关节上。本地异人的拳头被扇偏了,整个人也跟着偏了一下,重心不稳,往前踉跄了一步。
莱昂诺没有趁势攻击,他站在那里,等着对方站稳。本地异人站稳之后,脸色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轻蔑的表情,而是多了一点凝重。他又冲了上来,这次不是一拳,是一套组合拳,左勾拳、右直拳、左摆拳、右勾拳,四拳连环,又快又狠。莱昂诺的身体像一片风中的叶子,左右飘动,每一次都刚好避开拳锋,拳风擦过他的脸颊,把他的头发吹起来,但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眨。
本地异人打完这套组合拳,气息已经开始乱了。他的体能没问题,但他的心态出了问题——他打了十几拳,一拳都没打中,而对方甚至连手都没还。他的自信心在崩溃,就像一面墙,第一块砖松了,整面墙都在晃。
莱昂诺出手了。他的右脚往前迈了半步,右手从腰间穿出,一掌拍在本地异人的胸口。那一掌的力道不大,但带着一股穿透性的劲力,本地异人感觉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人用棉花塞住了,喘不上气,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他的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嘴巴张着,像是被扔上岸的鱼,拼命地想吸气,但什么都吸不进去。
莱昂诺收回手,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的本地异人。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得意,没有轻蔑,甚至没有任何情绪。他只是看着,像在看一块石头,一棵树,一个跟自己没有任何关系的东西。
裁判愣了两秒,然后开始读秒。读到第六秒的时候,本地异人终于喘上了气,但他没有站起来,而是趴在台上,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先天异能告诉他,面前这个年轻人的炁比他强了不止一个档次,那种差距不是靠技巧、靠蛮力、靠不要命能弥补的。他抬起头,看着莱昂诺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敌意,只有一种淡淡的、像是在看蚂蚁打架的漠然。本地异人的嘴张了一下,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把脸埋进了胳膊里。
裁判挥手示意比赛结束。莱昂诺转身走到护栏边,翻了出去,走回二楼,坐回椅子上,拿起那瓶还没喝完的啤酒,喝了一口。整个过程中,他没有看任何人,没有说任何话,好像刚才那场比试跟他没什么关系。
李德宗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说什么。
杨似雯站在拳台从二楼到那张椅子。他的表情还是那样,没有变化,但他的眼睛里的东西变了。那种变化不是突然的,是慢慢累积的,像是往一杯水里一滴一滴地滴墨水,第一滴你看不到,第二滴你也看不到,但滴到第十滴的时候,整杯水都变了颜色。
赵军站在杨似雯旁边,注意到他的表情,小声问了一句“似雯叔,怎么了”。杨似雯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还停在二楼那个年轻人的身上。他的脑子里在转着很多事情,转着转着,停在了同一个地方——继承人的问题。他快五十了,跟王娜结婚那么多年,生不出孩子。不是不想生,是生不出来。他早就放弃了,不再去想什么传宗接代的事,不再去想什么血脉延续的事。但现在,他看着莱昂诺,忽然觉得,也许没有儿子也没关系。他可以收个徒弟。
杨似雯把手插进口袋里,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然后他把手机放回去,拍了拍赵军的肩膀,说了一句“我先走了”,转身走出了体育馆。
赵军看着他的背影,挠了挠头,不知道这位长辈在想什么。
体育馆里的灯光暗了下来,舞台上的音乐又响了起来。跳跳球带着女团再次登场,这次换了一身衣服,短裙变成了短裤,上衣也换了一件更短的,露出一截纤细的腰。她的舞还是那么火辣,每一个动作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精准而有力,但又不失女性的柔美。她的笑容在舞台灯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灿烂,但你仔细看,能看到她眼底有一种很淡的、不易察觉的东西——不是疲惫,是一种“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我不在乎”的无所谓。
杨锦天腰间的软肉又被掐了一下。这次是李莎拉,她的手劲儿比崔惠廷大得多,掐得杨锦天龇了一下牙。他侧头看了李莎拉一眼,李莎拉正盯着舞台上的跳跳球,表情不善,像是在看一个跟自己抢食的对手。崔惠廷倒是没什么反应,她靠在杨锦天肩上,眼睛半闭着,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不知道是在看跳舞还是在想别的什么。
李德宗端着啤酒,看着舞台上那些跳舞的女人,三白眼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他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表。莱昂诺也看了几秒,然后端起啤酒喝了一口,把目光移向了窗外。窗外是汉水南岸的夜景,江面上有几艘游船在缓慢移动,船上的灯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像是漂浮在水面上的星星。他的脑子里在转着刚才那一掌的感觉,不是得意,是思考——他在想自己那一掌的发力方式对不对,在想如果对方再强一点他该怎么办,在想自己还有什么地方可以改进。这不是他刻意去想的,是杨似雯教他的习惯——打完一场,不管输赢,都要复盘。杨似雯没教过他几天,但有些东西,教一次就够了。
杨锦天在二楼看着小虎那小子欠打,虽然跳跳球的出现让他差点又要回去跪搓衣板,但今天的活动办得不错。员工们看得开心,火气降了不少,该打的人打了,该看的人看了,该赚的钱还在口袋里。
他端起酒杯,跟旁边的崔惠廷碰了一下,又跟李莎拉碰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崔惠廷笑了笑,把杯子里的果汁喝完,靠回他肩上。李莎拉把酒杯放下,伸手在他腰上揉了一下,像是在说“掐疼了吧,给你揉揉”。
杨锦天靠在沙发上,看着舞台上的灯光,看着拳台上正在打扫的工作人员,看着看台上那些还在兴奋地讨论刚才那场比赛的员工们。
李德宗把啤酒瓶里最后一口酒喝完,把瓶子放在桌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莱昂诺也站起来,把外套搭在肩上,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穿过人群,走出了体育馆的大门。夜风吹过来,带着江水的咸味和远处樱花的香气。李德宗走在前面,莱昂诺跟在后面,两个人的影子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像两条平行的线,永远靠得很近,但永远不会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