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 港城篇18（1/2）

毒品案破获的方式，让整个港城警队都觉得自己的职业生涯受到了侮辱。那批货，几吨，藏在一个陆南区的旧仓库里，海关和警方掘地三尺找了快两个星期，码头、机场、边境线全部拉网式排查，连海警的船都出动了。结果那批货不是被查出来的，是被一个偷东西的仓库管理员牵连出来的。

这家伙是那伙人雇来守仓库的，月薪给得不低，但这人手不老实。他在仓库旁边的小超市买东西的时候顺了一包烟，被老板当场抓住。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一包烟而已，道个歉赔点钱就完了。但这家伙不知哪根筋搭错了，一拳把老板的鼻梁打碎了，老板倒在地上血流如注，他撒腿就跑。超市老板报了警，辖区警员过来调监控，看清了那家伙的体貌特征，开始在附近走访。走访到仓库门口的时候，保安不让进，警员觉得可疑，强行进了仓库，然后打开了一个集装箱。码得整整齐齐的白色砖块，从地面堆到天花板。警员当时腿就软了，扶着集装箱的门框用对讲机喊支援的时候声音都在抖。几吨，不是几公斤。

消息传到海关的时候，何关员正在办公室喝汤。放下汤碗，沉默了很久，然后骂了一句非常难听的脏话。杨高是在巡逻队办公室听到这消息的，诸葛轩推门进来把简报扔在桌上，脸上的表情是一种“我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的疲惫。杨高拿起简报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把简报放回桌上。他想起自己那几天在陆路口岸吹冷风、吃灰、查走私猪脚饭的日子，想起何关员那张越来越黑的脸，忽然觉得这个世界真的很幽默。你越是认真找一样东西，它越是不出来。等你不找了，它自己蹦出来，蹦出来的方式还让你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下班时间到了，杨高拿起桌上的车钥匙走出了办公楼。车钥匙上印着一个杨高叫不出名字的徽标，但车子的品牌他认识。港城街头十个富豪里至少有三个开这个牌子的车，剩下七个开的是比这个更贵的。

杨锦鲤买这辆车的时候问过他想要什么，杨高说不想开跑车，坐着不舒服。杨锦鲤没多问，过了一周这辆SUV就停在了巡逻队的停车场里。深灰色的车身，线条流畅但不张扬，内饰是浅色的，座椅的皮革软硬适中，仪表盘上各种功能按键排列得整整齐齐。杨高第一次坐进去的时候觉得自己像是坐在一个移动的客厅里，安静、平稳、与世隔绝。他不知道这车多少钱，也不敢查。港城买车是出了名的恐怖——车价本身已经够吓人了，税比车价还高，牌照费又是一大笔。在别的地方有车的人不一定有钱，但在港城有车的人一定是。杨高以前看港片，总是不理解为什么那些角色动不动就说“有车就了不起啊”。现在他知道了，在港城有车真的很了不起。那是钞能力的具象化，是你每个月从工资卡里扣掉停车费、油费、保养费、保险之后还能剩下钱吃饭的实力证明。幸好巡逻队提供免费停车位，否则杨高宁愿走路也不愿开这辆车。

从巡逻队大楼到半山别墅的路程不长不短，杨高把车窗摇下来了一点，海风灌进来，带着咸腥味。车里的音响放着一首他不认识的老歌，旋律很慢。他跟着哼了几句，发现跑调了，就闭嘴了。

车拐进别墅区的时候，杨高远远看到自家门口停着一辆深色的轿车，车旁边站着两个人。一个穿着深色的外套，靠在车门上，手里拿着一罐不知道什么饮料，三白眼在路灯下显得格外冷峻。另一个人穿着一件浅色的夹克，头发比之前长了一些，微微卷曲着搭在额前，正在低头看手机。杨高的车灯照过去，两个人同时抬起头来。杨锦天把手机塞进口袋里，冲杨高挥了挥手。李德宗没什么反应，三白眼看着他，算是打过招呼了。

杨高把车停好，下了车，走过去拍了拍两人的肩膀。杨锦天的肩膀很结实，隔着夹克都能感觉到肌肉的硬度。李德宗的肩膀更硬，像是拍在一块木头上。

“怎么突然跑过来了？”杨高问。

杨锦天没有回答，侧过身指了指旁边两栋别墅。一栋在杨高家左边，一栋在右边，都是独栋，带花园和泳池的那种。花园里的草长得有些长了，泳池里的水已经抽干了，池底落了些枯叶。院墙上爬着半死不活的藤蔓，一看就是好几个月没人打理过的样子。

“刚买的。”杨锦天的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在超市买了盒鸡蛋。

杨高看着那两栋别墅。左边的面积小一些，但花园很大，种着几棵不知道名字的树，树冠修剪得整整齐齐。右边的大一些，花园小，但有一个比杨高家还大的泳池，池底的蓝色瓷砖在路灯下反射着暗淡的光。这两栋的位置都不错，视野开阔，能看到远处的海面。

“这两栋之前的屋主，一个破产，一个跳楼。”杨高的语气很平淡，“左边那个金融危机的时候把所有钱都投进了股市，一夜之间归零，房子断供被银行收走了。右边那个更惨，把钱投给了一对兄弟的投资公司，那对兄弟跑路了，他从港城最高的大厦跳了下去，没留遗书。”

杨锦天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杨高觉得自己可能说多了，正想找补两句，杨锦天先开口了：“位置挺好的。”他站在路边抬头看了看那栋别墅的轮廓，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文件袋，从里面抽出一张请帖递给杨高，“杨锦方叫我给你的。异马大会的请帖。可以带五个人。”

杨高把请帖接过来翻开看了一眼，里面写着时间地点和一些杨高看不太懂的烫金文字。封口处盖着一个火漆印，是一只马的侧面剪影，线条流畅，很有质感。

“你这个世界的一个堂叔，杨锦方。”杨锦天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关系挺绕的，反正姓杨。”

杨高把请帖收好，点了点头。杨锦天看了看手表转过身靠在车门上，双手环抱在胸前。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但那双眼睛很亮，像两颗在黑暗中发光的珠子。

“这次来港城，主要是拉完最后一批投资。新能源计划，就差港城这边的了。”杨锦天的语速不快不慢，“东北大区那边的工厂已经批下来了，地也拿到了，上面的关系全部打通。我爷爷在东北大区当了那么多年负责人，人脉这点面子的分量还是够的。”

杨高知道杨锦天的爷爷杨程风是东北大区的前任负责人，在那边经营了几十年，从上到下都有他的人。杨锦天的新能源计划能拿到地、拿到政策、拿到批文，靠的不只是技术本身，更多的是这张关系网。

李德宗靠在车门上三白眼半闭着，看起来像是在听又像是在发呆。他忽然开口了：“你也不用带两个女人来吧。到时候参加富豪晚会，难道还左拥右抱？”

杨锦天翻了一个白眼，那个白眼里写满了“你不懂就不要乱说”。他没有接这个话茬。

杨高把请帖又拿出来看了看，“异马大会是什么？”

“西方杨家的马展，展示他们的异马。”杨锦天说，“顺便也卖，也送。杨锦方这次应该是想送你一匹。”

杨高挑了挑眉，把请帖重新收好。路灯的光线刚好被一辆从拐角驶来的车灯冲散了，三人都眯了一下眼。那辆车开得很快，车灯在黑暗的街道上划出两道长长的光柱。刺耳的刹车声从铁闸门口的方向传来。

一辆白色的丰田海狮直接撞开了铁闸门，闸门的铁皮被撞得凹进去了一大块，铰链发出尖锐的摩擦声。车子冲进来的势头很猛，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拖出几道黑色的橡胶痕迹。

杨高、杨锦天、李德宗三个人站在原地，看着那辆海狮以标准的港片绑匪专用车姿态停在他们面前。侧滑门被猛地拉开，五个戴着黑色头套的男人从车里跳出来。每人手上都端着一把手枪，黑漆漆的枪口齐刷刷地指向三个人。

领头的那个身材壮硕，头套下的眼睛露出凶光，用带着浓重口音的粤语吼道：“打劫！别动！把手举起来！”

杨锦天看了杨高一眼。杨高看了李德宗一眼。李德宗看了一眼那黑压压的枪口，然后把目光收了回来。三个人同时笑了。

不是那种强撑出来的笑，是那种发自内心的、觉得这件事太好笑了的笑。杨锦天笑出了声，笑声不大但很干净，在安静的夜里传得很清楚。李德宗的笑很轻，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三白眼里没有任何情绪变化，那种笑是一种“很难想象这种事会发生在我身上”的那种荒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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