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0章 怎么办（2/2）

恶臭、腐化，浓烈到空气中都像有东西在爬行。

捷德猛地转身。

异生兽从海湾对岸的工业区废墟里爬出来，它的皮肤像腐烂的皮革，多处裂口里往外渗着黑色的脓液，背脊上嵌着好几颗大小不一的人造晶体，有半透明的，也有全黑的，像是从不同生物身上掠夺来之后强行融合进自己身体的器官。

朝仓陆认得这头异生兽。

它毁了他的家。

那天他赶到庄园时只剩下一片废墟，银杏树被拦腰斩断，树冠倒在草坪上还在燃烧。

主宅的正面墙体全部坍塌，碎石堆里露出半截烧焦的沙发扶手、埃尼碎成好几块的外壳、散落一地的手办碎片。

他蹲在碎石上，把埃尼捡起来，用袖子擦了擦它身上的灰，把它放在自己膝盖上，坐在那里很久。

现在这头畜生就在他面前，还活着，还在动，还在发出那种挑衅的声。

捷德冲向异生兽，一拳砸在它脸上。

拳头打穿了腐败的皮肤，黑色的脓液溅了他一脸。

异生兽踉跄后退，他追上去，两拳、三拳……每一拳都带着这两个月来积压在胸腔里的所有东西。

异生兽被连续攻击打得连连后退，但它的躯体太庞大了，那些腐败的皮肤在被击穿后迅速再生。

它甩动尾巴，尾尖抽在捷德腰侧，把他整个扫飞出去砸进工业区的仓库里。

钢架结构在头顶塌下来，把他埋在废墟里。

捷德从废墟中爬起来，甩掉头上的碎玻璃，再次冲出去。

他撞进异生兽怀里，双手扣住它胸口的晶体往外扯，晶体边缘割破了他的手指。

异生兽发出刺耳的尖啸，尾巴再次卷过来，这次缠住了他的腰，把他整个举起来，狠狠砸向地面！

地面炸开。

捷德仰面躺在坑底，计时器已经开始闪红，红光映在异生兽那张腐败的脸上。

他用手肘撑着坑底想爬起来，右臂抖了一下，又跌回去。

那双发黄的兽瞳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尾巴重新卷上他，开始收紧。

一道光线从云层上方垂直劈下来，精准击中异生兽的尾巴根部，把整条尾巴齐根切断！

异生兽发出惨叫，断尾在地上翻滚抽搐，喷出的黑色脓液溅了一地。

捷德抬起头，一双龙翼遮住了头顶的天空。

西瑟斯悬停在半空中，龙翼完全展开，他的铠甲在夕阳下流光溢彩，头冠高耸，从高处俯视下来，龙尾在身后缓缓甩动。

西瑟斯落在他面前，龙翼收拢，护住身后的捷德，目光扫过地上那条还在抽搐的断尾，抬手朝异生兽的方向释放了一道光束。

光束击中异生兽的胸口，把那几颗人造晶体炸得粉碎。

异生兽踉跄后退，他往前迈了一步，单手扣住异生兽的喉咙，将它按在地上，膝盖压住胸口，另一只手凝聚光刃，一刀切进它后颈的核心，手腕一翻，核心碎裂。

异生兽挣扎了几下，躯体开始从边缘崩解，最后化作一摊黑色的灰烬。

西瑟斯收回光刃，转头看着身后的捷德。

捷德正用手肘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

他看到了那道背影，那不是他记忆中的任何形态，但从对方出现的姿态来看是来帮他的。

他撑着膝盖站起来，腿还在发抖：“谢……谢谢。请问你是……”

“西瑟斯。”西瑟斯说，他的嗓音和以前不太一样，龙翼在身后微微收拢。

捷德愣住了。

他有很多话想说，想说“我找了你好久”，想说“我爸爸不在了”，想说“我每天都在等你出现”。

但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三分钟到了，他在原地化作光粒子解体。

西瑟斯往前迈了一步，伸出手，手掌摊开。

朝仓陆从空中坠落，落在他的掌心里。

朝仓陆躺在温热的皮肤上，全身的骨头都在叫嚣着酸痛，右臂抬不起来，胸口被异生兽尾巴勒过的地方还在隐隐发疼。

他睁开眼，看到的是一片七彩光晕流转的铠甲和一双猩红的眼灯。

他见过西瑟斯的奥形态，但眼前这尊巨人和他记忆里的完全不同，龙翼、龙尾、七彩的铠甲，唯独那双眼睛和握着他的动作，让他感到熟悉。

西瑟斯没有解释，带着他飞离战场，落在东京湾沿岸一处僻静的海滨公园。

他把朝仓陆放在沙滩上，然后解除变身，拟态成人类。

朝仓陆坐在沙滩上，看着那个逆光的轮廓走近，从模糊到清晰。

他看清了那张脸。

“瑟……西瑟斯。我是朝仓陆。”

他站起来，腿还在发软，站稳之后用手指梳了两下自己被汗浸湿的头发，把衬衫领口拉整齐：“谢谢你救了我。刚才那个形态，我第一次见，是新的融合形态吗？和什么融合的？还有赛罗和银河他们…”

“伽古拉在哪？”西瑟斯打断他。

“昨天在AIB总部。泽纳前辈说他和银河去追追踪扎基的黑暗领域波动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朝仓陆把领带从脖子上扯下来：“赛罗也是。扎基出现之后，他们打得很激烈。后来战斗被拉入了黑暗领域，我找不到入口。伽古拉说让我留在地球，说地球上不能没有奥特战士，他就和银河去追了。”

西瑟斯沉默不语。

他大概能猜到扎基做了什么，把赛罗拉进黑暗领域，切断所有外部能量供给，用拖延战术消耗赛罗的体力和意志。

朝仓陆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我已经把最近的怪兽袭击数据和扎基出现的时间点整理好了，发到你的通讯终端可以吗？莱姆说你的联系方式是加密的，我没有权限直接发，但如果你给我一个授权……”

他忽然停住，看着西瑟斯的脸，有些局促。

“我知道我的要求可能不太合适……我知道你刚从别的地方回来，可能很累，可能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处理。但是我已经半年没有见到你了，赛罗和伽古拉他们也都不在，我不知道还能找谁帮忙。能不能拜托你送我回英国？我还有点工作没处理完。我今晚没有航班了，最近的机场也停了。”

他把手机翻过来，屏幕上全是航班取消的通知。

“可以。”

朝仓陆松了一大口气。

……

落地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夜空很清澈，几颗星在天边闪着。

朝仓陆犹豫了一下才说：“谢谢。你要不要进来坐一会儿？办公室里有热水，我可以给你泡茶。爸爸说招待重要的客人要用最好的茶叶，虽然我不太会泡，但埃尼教过我几招。另外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你……”

西瑟斯点了下头。

朝仓陆推开董事长办公室的门，让西瑟斯坐在沙发上，自己绕到茶水台后面，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密封罐，捏了一小撮茶叶放进杯子里。

他的动作很认真，偶尔会抬头看一眼沙发上的西瑟斯，眼神明亮，像在确认眼前这个人真的存在。

“赛罗和伽古拉他们不会有事吧？”

“不会，伽古拉是我的人间体，如果有问题，我能感知到。”西瑟斯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茶水台旁边，接过朝仓陆手里那只正在往外溢水的杯子，放回台面上。

“但你现在这个状态，下一次战斗还能撑多久？”

朝仓陆没回答，移开视线，盯着杯子里正在慢慢舒展开的茶叶。

许久。

他握着茶壶的手开始发抖，从指尖一路往上蔓延到手腕再到整条手臂的颤抖。

他放下茶壶，双手撑在茶水台边缘，低着头，肩膀开始起伏。

“我撑不了……”

第一个字还是正常的，第二个字开始变调。

“我不行……我每天都在想他！我不应该让他留在日本，他本来身体已经好了很多，是我求他留下来，是我说我能保护他。我又让他回英国……我……我应该陪着他，不应该分开…然后怪兽来了……我赶到的时候什么都没有了。我试过修理埃尼，莱姆说它的核心芯片被冲击波震碎了，那批芯片是爸爸实验室里特制的，地球上没有替换件……”

他抬起手，用手臂遮住眼睛：“惠衣姐也失踪了。我找了她很久。莱姆扫描了方圆好几公里的生命反应，没有找到她。伽古拉说现场有空间传送的能量痕迹，可能是她自己传送走的，也可能是被什么人带走了。我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是不是还活着……”

他放下手臂，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我每天都在工作，工作完了去战斗，战斗完了去废墟里挖，挖到了很多碎片，但没挖到他。只有一个相框，还有他签给我的文件，还有一些手办碎片，我把它们拼回去了，但缺了很多块。”

他抬起头看着西瑟斯：“我没有爸爸了……我没有家，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抬手胡乱擦了一把脸，尽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对不起，我不应该在你面前哭。我只是……我只是很想他。他告诉过我……他认识你。他一定知道你的存在，因为我说想见你的时候，他总是点头。他说等我长大了就能见到你。现在我真的见到你了，可是他看不到了。他要是知道我现在能跟你面对面说话，一定会很高兴。”

他说到这里停下来，看着西瑟斯的脸，那双霁青的眼瞳正安静地注视着他，那目光太像耶尔森看他时的样子，让他心脏猛地收紧了。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奇怪的错觉赶出脑海。

西瑟斯抬起手，擦掉朝仓陆眼角的泪。

朝仓陆没有说话，向前倾身，把额头抵在西瑟斯肩上。

西瑟斯能感觉到那双抓着自己风衣袖口的手指正在慢慢收紧。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你保护了那座城的所有人，他都看到了。他不在乎庄园有没有被毁，他在乎的是你还活着。”

朝仓陆抓着他袖口的手指收得更紧了，袖口的布料已经被捏出了深深的褶皱。

他抬起头，眼眶是红的：“西瑟斯，教我变强。我想像你一样战斗。我不想再有下一次……下一次怪兽出现的时候，我不想再迟到，不想再让任何人被伤害。赛罗和伽古拉他们总说我进步很快，但我知道自己还差得远。今天的异生兽，如果不是你及时赶到，我已经死了。我不能死，我还有公司要管，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这是爸爸留给我的，我要替他守好。”

“不用求我。把头抬起来，看着我。”

西瑟斯从风衣内侧拿出一把新的升华器和几枚奥特胶囊。

“这是希卡利改良过的版本。胶囊里封存了不同奥特战士的能量特性，使用时直接插入升华器即可。下次变身的时候试试这把。”

朝仓陆双手接过升华器和胶囊，看着掌心里那把崭新的握柄，然后抬起头看着西瑟斯。

“我知道。爸爸教过我，最好的感谢不是嘴上说，是把事情做好。我会让你看到我的进步。”

他把升华器小心地放回西装内袋里，站起来时腿已经完全不抖了，背挺得很直：“我会努力的，不会辜负你的信任。”

西瑟斯点了下头，转身离开。

朝仓陆站在办公室里，把那几枚胶囊举到灯下仔细看了看，又摸了摸升华器的握柄，然后把它收好。

窗边，夜空清澈，云层散开。

他双手撑着窗台，仰头看着那片星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