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6章 电感高坝(1/2)
风暴并未停息,而是转入了一种更为压抑的沉闷。黑色的海水在精卫号的船底剧烈翻滚,每一次巨浪的撞击都让这艘数万吨级的重型工程船发出沉闷的金属共振。空气里充斥着浓烈的臭氧味,那是高压电弧击穿空气后留下的气味,混着咸腥的海风,呛得人喉咙发紧。
林远死死攥着那部备用无线电台,右手手掌缠着厚厚的绷带。先前在马六甲海峡为了强行物理挂电被电磁感应电弧灼伤的伤口,在汗水和海水倒灌的刺激下,正传来阵阵钻心的刺痛。他却像是毫无察觉,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听筒里传来的那个声音上。
“建国叔?”林远对着话筒低声唤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个名字,曾经挂在江州老厂区那面红砖大墙的光荣榜最顶端。林建国,江南之芯的第一任技术总工,也是领着他走进半导体世界的人。在林远十岁那年,官方宣布他在深海勘探事故中因公殉职,连遗体都没能打捞回来。林家所有人都以为他早已长眠东海海底,没人想到时隔三十年,会在马里亚纳海沟的万米深处,再次听到他的声音。
“小远,你长大了,长得比你爸爸当年还要硬实。”听筒里的声音带着深海高压环境特有的尖锐共振,混杂着气动阀门和高压波纹管摩擦的物理噪声,经过多级声学过滤后,透着一种不真实的冰冷,“你刚才那一手雷电洗天,把天上的电离层强行压回去,确实很精彩。但你惊动了这地底下的老规矩。它检测到了全球的时钟同步,以为地表的战争已经结束了,开始按照五十年前的协议,执行资产回收与物理清洗。”
“什么协议?什么清洗?”林远追问道,眼神在控制台的冷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
“龙脉计划。”林建国叹了口气,叹息声里裹着沉重的金属摩擦感,“一九七二年,我们在大西北和东南沿海挖了那么多深洞,那不是为了躲避核弹,是在给这颗星球的工业资产建一个最终的账本。我们在地底下,用最古老的硅钢片、黄铜继电器和单晶硅磁鼓,拼出了一个完全物理隔离的数据主控阵列。简单来说,这就是盘古的第一个脑子。它不吃电网的电,靠地壳深处的地温差热电转换供电,运行了五十年,连一毫秒都没停过。”
“现在你用舒曼共振把时间重新对齐了,这台机器在地下接收到了统一的谐振信号,判定地表的警报解除,开始强行收回它当年散发出去的所有利息。它正在通过我们脚下的这些海底电缆,产生极强的反向直流负反馈电涌,抽干你方舟二号里所有的算力电能,把所有电路板强行烧熔,以此来为冷战后的重建做物理储备。它不认你的算力本位,只认五十年前我们那一代人写在铁板上的铁血指令。”
控制舱内,全息屏幕上的红色警报线已经拉成了一条直线,刺耳的蜂鸣声此起彼伏。
“主回路电流正在以每毫秒两万安培的速度暴增!”陈墨几乎趴在服务器阵列上,双眼死死盯着那条近乎垂直上升的电流曲线,声音里透着彻骨的冰冷,“这根本不是网络黑客的攻击,是纯粹的物理感应涌流!那根五公里长的碳炔长索,现在成了一个巨大的单向电磁阀门。海底的那个旧系统在强行抽取方舟二号上的超导磁能,这股电流一旦经过我们的接口,会把所有的光子交换机瞬间气化——我们的光子交换机核心是微米级的光波导,耐受电流只有毫安级,这么大的能量冲进来,连渣都剩不下。”
王海冰一拳砸在金属控制台上,指关节被震出了血丝:“林董,不能拉闸!电缆在海底五千米处已经和吸力锚发生了电化学融合,矿物结壳把它们和海床岩层长在了一起。现在强行断电,温差会引发整条长索的热致脆断,三万吨的质量一旦失去张力,精卫号在零点几秒内就会被绳子反向扯碎,咱们和方舟二号全得沉底!”
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进退都是死局:退,炸掉地基切断连接,江州港陆地节点能保住,但算力本位体系会失去核心支撑,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不退,最多五分钟,反向电涌就会击穿所有防护,方舟二号会变成海面上的火球,整支船队都将葬身大海。
林远站在风雨飘摇的船桥边,目光越过漆黑的海面,投向深不见底的海沟。海浪拍打着船舷,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他的裤脚,他的大脑却在高速运转。既然电流是顺着金属导体传导的,那就在传导路径上筑一道坝,把这股能量截在半路上。
“既然他们想用这根电线来吸我们的血。”林远猛地转过身,眼神里亮起冷硬的光,“那我们就在这上面加一把电磁锁。老王,把我们在江钢生产的那批海狼合金大号电缆圈全部抬出来,我们要在这根电缆的表面,做一个巨型电感扼流圈。”
这是一个完全建立在电磁物理学底层的阻击方案。既然高压电流无法通过软件阻断,那就从物理层面给它增加一道无法逾越的高频阻抗。
这批海狼合金电缆是江钢特种冶炼车间的定制款,里面掺了12%的铬和4%的钼,电阻率是普通铜缆的17倍,专门用来做高频电磁屏蔽。按照设计要求,每一圈缠绕的间距必须控制在12厘米,误差不能超过5毫米,否则感应系数会出现断崖式下跌,扼流效果直接打对折。
精卫号的甲板上瞬间火花四溅。孙大炮举着扩音喇叭站在吊臂旁,嗓子早就喊哑了,几十名穿着防爆石棉服的工人在他的指挥下,用重型液压机将一根根手腕粗细的海狼合金高阻电缆,像编织麻绳一样,一圈接一圈地死死缠绕在巨大的碳炔长索表面。每绕完一圈,就有人拿激光测距仪校准间距,不合格立刻拆了重绕。海浪时不时漫过甲板,打在工人的石棉服上结出一层白花花的盐霜,没人抬手擦一把,手里的液压钳和焊枪一刻没停。接缝处的焊工戴着厚重的面罩,高频电焊机发出刺目的弧光,在暗夜里连成一条流动的光带。
“高频交流电有趋肤效应,频率越高,趋肤深度越浅。”王海冰在大风中扶着焊接面罩,一边操作电焊机一边大声喊道,“这股反向电涌的主频在14兆赫兹,铜导体的趋肤深度只有不到20微米,几乎所有电流都贴着导体表面走。我们裹上的这层高阻合金套筒,刚好卡在电流的必经之路上,相当于给高速行驶的卡车硬生生修了一条全是减速带的岔路,能量全耗在发热上。只要我们的海狼合金套筒足够厚,把感应系数推到极值,那股反涌上来的数十万伏高压高频电流,就会在这五公里的长索内全部转化为焦耳热能。它进不了我们的机房,会在中途被冰冷的海水硬生生冷却在半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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