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2/2)
他怀里那方福地空间虽能保将士们不饿肚子,可时间长了,总会有人注意到粮食怎么吃都吃不完的异样。
这几天夜里,他们都在干这个活儿——劈开藤蔓,搬走挡路的石块,一寸一寸地把路疏通。
陕西的城防咬紧了牙关,燕王和贾玷各自丢了不少性命在这片土地上。
转眼入了十月,寒气像刀子一样往骨头缝里扎。
夜里说话时,嘴里吐出的白雾在黑暗中格外显眼。
贾玷招呼了几个人,说是去林子里找点野味改善伙食。
他独自往灌木深处走,避开所有人的视线,从福地空间里摸出几只兔子,又放了两头野猪。
蹲了一会儿,他听见远处有人说话,又悄悄放了几只活兔子,让它们奔向那几个人驻足的方位。
树林里很快炸开惊喜的喊叫,接着是箭镞破开空气的尖啸。
贾玷扛着猎物走出来时,那几个士兵眼睛都亮了。
他肩上挂着一头野猪,手里拎着两只肥兔子,像从传说中走出来的猎人。
士兵们七嘴八舌地夸着,话像不要钱似的往他身上堆,却没有人去想——这方圆几十里都是战场,哪来的野兔野猪撒欢?
他们心里刻着一个信念:贾玷无所不能。
这个人能带他们从绝境里走出来,那猎几只畜生填肚子,又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篝火在城墙下噼啪燃起。
炊事兵支起大锅,柴火舔着锅底,汤水咕嘟咕嘟翻滚,香气像长了脚似的钻进军帐每个角落。
一碗热汤灌下去,从喉咙暖到胃,再从胃扩散到四肢百骸。
烤肉的油脂滴在炭火上,嘶嘶作响,香味飘出十里开外。
士兵们围着火堆坐着,手里攥着肉串,嘴里含着热汤,你一句我一句地扯着闲话。
寒气被火光逼退,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在夜色中飘荡。
城外热闹得像过年。
而城内,燕王的眉头拧成了死结。
粮仓已经空了两天。
先前那条运粮草的官道被贾玷炸得面目全非,改道的那条路也走不通了。
他背着手在屋里踱步,一脚踢翻了地上的铜盆,哐当一声响。
那条路偏巧
那些人不分好歹,见了官差就抢,银钱粮食一件都不放过,连拉车的牲口和押粮兵身上的衣裳也不留情。
整队士兵光溜溜的,从侧门一溜儿跑进城,白花花的身子晃得人眼睛疼。
燕王听报时差点背过气去。
好在他早有防备,把城里百姓都关进了大牢,除了底下这些兵卒,倒也没旁人瞧见那番光景。
可世上的墙总是不透风的。
士兵们你一句我一句,燕王这边的人很快都知道了这事。
幸亏消息还没传到贾玷耳朵里,不然这仗也不用打了——光是笑,就能把人活活笑死。
再说那段官道,当初塌得彻底,至今也没抢修出个模样来。
粮草运不进来,只能继续走那条险路。
这次多派了人手,也加了防备。
可第二回还是让那伙山匪劫了个干净。
那些贼个个身手利落,脚底抹油似的钻进密林里,连个影子都找不着。
好在这回总算没被扒光衣裳,但粮草银钱照样被洗劫一空。
夜里,燕王对着桌上那碗野菜汤发呆。
汤面漂着几片枯叶似的菜叶,浑浊得像泥水。
他瞥了一眼跪在面前的士兵,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忍住,一掀桌子把汤碗摔在地上,汤水四溅。
万顺连忙上前劝慰,又叫人进来收拾残局。
燕王长叹一声,满脸愁容地看着万顺:“万顺啊,没有粮草,这仗还怎么打?”
万顺嘴唇动了动,没接话。
他不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倒有心去会会那帮山匪,可贾玷就像一头饿虎蹲在门口,他哪敢丢下燕王去**?
沉默了许久,万顺终于开口:“爷,我们走吧。”
燕王听出他语气里的异样,几乎是立刻就看穿了万顺的心思。
他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嘴唇哆嗦着:“你说什么?”
万顺安静了几息,然后抬起眼,眼神像淬了火:“爷,我们走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属下这辈子都在您身边。”
燕王一抬手,狠扇了万顺一巴掌。
“放屁!”
“放屁!!”
“什么叫是非之地?这是老子的宏图霸业!我当你是个贴心的,没想到——”
#万顺的耳根子烧得发烫,脖颈僵硬得像是灌了铅。
他垂着头,任由燕王的唾沫星子砸在脸上,一句话也不敢接。
那骂声像刀子似的,一刀接一刀地剜过来,他却连躲都不敢躲。
他想的是另一件事——脚下这条道,到底还能走多远?
倘若陕西那边也叫贾玷给端了,燕王还能往哪儿逃?万顺的眉头拧成了死结,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同一个念头。
燕王看见他这副模样,还有什么猜不透的?那张脸涨成了猪肝色,脖子上的青筋蹦得老高。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杯子,使足了力气朝万顺脚边摔去。
瓷片炸开,溅了满地。
“滚!”
“你给本王滚出去!!”
万顺的脚往后挪了半步,又停住了。
他抬眼看燕王,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吐出一个字来。
他退了,转身,迈出门槛,背影弯得像把拉不开的弓。
门一合,燕王的眼泪就下来了。
他趴在桌沿上,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哭得像个被人抢了糖葫芦的孩子。
他心里比谁都明白——眼下最聪明的事,就是像在江南那样,打了包袱,脚底板抹油,麻溜儿地跑。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可燕王抹了一把脸,咬紧了牙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