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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6章 合击破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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蜃楼舰穿过残破的大气层时,苏清瓷正蹲在舰桥控制台下方那一小片狼藉的碎晶石粉末旁,指尖仔细拨弄着几片指甲盖大小的玉碎。那些碎片表面还残留着细如发丝的金色纹路,在她指腹触碰的瞬间微微一亮,旋即黯淡下去,像是燃尽的余烬里最后一点火星。

娘娘,我们到了。沈昭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长途穿越大气摩擦后的细微波颤,坐标,北纬三十四度,东经一百一十三度,方位确认——正下方三千七百米,是洛阳遗址。

苏清瓷起身,将那些玉碎拢进掌心,掂了掂,而后悉数收进袖袋里。她走到舷窗前,下方是一片灰褐色的焦土平原,曾经十三朝古都的轮廓几乎无从辨认,只剩下几段崩塌的城垣残影斜斜插在地表,如同巨兽腐朽的肋骨。但就在那片焦土正中央,一道幽蓝的光柱正从地底冲天而起,光柱表面浮动着密密麻麻的篆字,古老而庄严,每一笔每一划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着四周龟裂的地壳。

地心熔核完全醒了。

蜃楼舰缓缓降落在光柱旁侧的开阔地上,舰体触地时激起一圈烟尘。苏清瓷率先走下舷梯,靴底踏上地球土地的那一瞬,脚心传来一阵滚烫的脉动——大地的脉搏,一下一下,从地核深处传导上来,经由她的足底、踝骨、腿胫,直达心口。心口那个多出来的节拍立刻迎了上去,两股频率毫无滞涩地交融在一起,像两股同源的溪流汇入同一片湖。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硝烟味、尘土味,还有一股极淡的、类似雨后春泥的腥甜气息。那是蛊虫的气息,蛰伏在地下、岩缝中、枯木根系间数以亿万计的蛊虫在感应到龙魂降临之后,纷纷从沉睡中翻了个身。

凌骁。苏清瓷回头喊了一声。

凌骁快步跟上,黑色战术服上落了一层灰,右臂的袖管被划开一道口子,露出底下结实的肌肉和一道新添的擦伤。他从腰侧抽出一块折叠式全息面板展开,屏幕上映出全球护盾实时数据流,红色警报线密密麻麻攀满了整个界面。

护盾恢复率百分之七十二。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地心熔核的能源还在攀升,但速度比预期慢。按照这个速率,想恢复到星陨之战前的满额防护水平,至少还需要……两个月。

我们没有两个月。苏清瓷望着天幕。此刻是正午,头顶的天空却被一层灰紫色的阴翳笼罩着,那是影噬者舰队退守到地月轨道之外后释放的干扰云层,像一口倒扣的锅,把整个地球罩在暗哑的暮色里。云层深处偶尔闪过一道暗紫色的电光,沉闷的雷声从极远处滚来,轰隆隆地碾过焦土平原。

它们在外围集结。她转回头,三天,最多三天。那一退是战略性回缩,不是撤退。它们在重组阵型。

凌骁攥紧全息面板,骨节发白:那我们——

我们有三天的时间。苏清瓷打断他,抬手指向脚下的大地,这三天里,我要让这片土地上所有能醒的东西都醒过来。

她弯腰,掌心贴上龟裂的地面。焦土粗糙的颗粒硌着她的掌纹,心口那枚金色龙纹烙印猛跳了一下。她闭上眼,意识沉入地底,沿着地心熔核释放出的金蓝交织的能量脉络向四面八方扩散而去。

她见了。在河南盆地底下三千米的岩层中,一条通体赤红如熔岩的蜈蚣蛊正蜷缩在断层缝隙里,感应到她的神识扫过,猛地扬起头颅,百对足肢同时震颤,发出细密的嘶嘶声。在秦岭深处某片石笋林下方,一窝拇指大小的金甲蛊正翻涌着破卵而出,甲壳表面流淌着琥珀色的光泽。在东海浅海大陆架上,无数银线蛊从珊瑚礁残骸中钻出,拖着细长的尾丝随暗流飘荡,整片海域像是被月光织成的绸缎覆盖了一层。

而更近处,就在洛阳遗址东南方三十公里的黄土坡下,一位穿着褪色藏蓝布衫的老妇人盘膝坐在一处塌陷的窑洞里,膝上横着一柄黑铁短杖。她身周密密麻麻爬满了蛊虫,黑的、白的、金的、青的,大小不一形态各异,却没有一只越出她以短杖画出的那个三尺圆圈。那些蛊虫安静地趴伏着,触须微颤,像是在等候什么。

老妇人忽然睁开眼,浑浊的瞳孔里闪过一丝金光。

来了。她低喃,干枯的手指抚过黑铁短杖杖头的蛇形纹路,等了三代人的东西,终于来了。

苏清瓷的意识在地脉中游走了一圈,收回神识时额头已沁出细密的汗珠。她撑着地面站起来,掌心按在胸口缓了缓气,心跳刚平复,心口那个多出来的节拍又不紧不慢地跟了上来,一下一下,带着某种催促的意味。

别催。她低声说,像是跟谁在聊天,我知道时间紧。

凌骁和沈昭对视一眼,没敢吭声。虞晚从舰上扛着一箱便携式能量补给罐走下来,机械义肢咔嚓咔嚓调整着接口参数,红发在灰紫色的天光下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她斜眼瞅了苏清瓷一眼,嘴角翘了翘:娘娘,您跟谁说话呢?

苏清瓷挑眉:跟我自己。

虞晚翻了个白眼,把能量罐往地上一撂:得,自个儿跟自个儿聊天,这是压力太大精神分裂的前兆。沈姨您不管管?

沈昭没理她,只是走近苏清瓷,压低声音:娘娘,刚才地脉探查,您是不是感觉到了什么特别的……力量?

苏清瓷颔首:西南方向三十里,有位老人家在等我。

不知道。苏清瓷低头看自己的掌心,那枚月牙形龙纹烙印正在缓缓转动,金色纹路游弋不定,但玉佩里的……小龙认得她。它刚才急得差点窜出我心口。

沈昭怔了怔,随即从军装内袋摸出一枚旧式通讯器。那是星陨之战前人类联军配备的短距加密频道,隔了三年多,电池早就耗尽了。虞晚见状,把自己机械义肢的备用电源接了上去,通讯器屏幕亮起幽绿的光,一串串乱码跳闪了十几秒,忽然锁定了一个信号源。

西南,三十一点二公里。虞晚报出坐标,信号类型……古老,不属于联军标准频率。像是某种生物频率编码。

苏清瓷已经迈开步子朝那个方向走了。凌骁要跟上,被她抬手挡了一下:你们留在这,继续加固护盾接驳点。地心熔核虽然醒了,但能量传导到全球护盾需要九座中转基站同时运转。我离开这半天,你们把基站调试好。

可您一个人——凌骁皱眉。

苏清瓷回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眸子里金光微微一闪,语气平淡却莫名让人脊背一紧:我不是一个人。

她拍了拍心口。那里衣料之下,金色光晕随着心跳明明灭灭。

然后她脚尖一点地面,整个人掠了出去。玄金凤袍的衣摆擦过焦土,带起一道浅金色的残影,风从她耳畔掠过,吹散了散乱发丝间沾着的碎玉粉末。三十里地,以她体内龙魂之力加持的脚程,不过一炷香的工夫便到了。

塌陷的窑洞口,老妇人已经站起身,黑铁短杖拄在身前。她满头银发梳成利落的发髻,露出的脖颈和手背上爬满了深褐色的老年斑,可那双眼睛清亮得很,瞳孔深处那一点金光虽然微弱,却凝而不散。

苏清瓷在窑洞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老妇人上下打量她,目光从她散乱的发髻、破了几处的凤袍、沾满尘土的靴面一一扫过,最后落在她心口的位置,停留了几息。然后老妇人忽然笑了,满脸皱纹舒展开来,干裂的嘴唇弯出温和的弧度。

她说,你跟他真像。

苏清瓷没问是谁。她只是弯腰,郑重地行了一礼,袖袋中的玉碎哗啦轻响。老妇人用黑铁短杖轻轻敲了敲地面,周围的蛊虫潮水般向两侧退开,露出一条通往窑洞深处的窄路。

进来坐坐吧。老妇人转身往洞里走,你体内那条小东西,都急得咬尾巴了。

苏清瓷心口一阵酥麻,像是小龙确实在她胸腔里烦躁地打转。她按了按心口,跟着老妇人矮身钻进了窑洞。

洞里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像是一个被掏空的地下蜂巢,四壁爬满了暗红色的菌丝状物质,散发出淡淡的暖意。中央一块平整的青石板上,密密麻麻刻着陈旧的符文——不是现代人类联军的科技编码,也不是玄天大陆的篆字,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更古老的纹路。

老妇人盘膝在青石板前坐下,把黑铁短杖横放膝头,对苏清瓷招了招手:坐下。把左手给我。

苏清瓷依言坐下,将左手伸过去。老妇人枯瘦的手指搭上她的腕脉,指腹在那枚月牙形龙纹烙印上轻轻一按,烙印猛地亮起金光,同时苏清瓷心口传来一声清脆的龙吟。小龙从她胸腔里的隐匿状态中了出来,一道极淡的金色虚影从她心口探出半个脑袋,米粒大的金色瞳孔直直望着老妇人。

老妇人盯着那道虚影看了半晌,眼眶忽然湿了。

……小殿下。她的声音哑了,您还认得老奴么?

小龙歪了歪脑袋,尾巴从苏清瓷心口甩出来,轻轻碰了碰老妇人搭在腕脉上的指尖。然后它缩了回去,重新盘回苏清瓷的胸腔里,安静下来,却比以前更紧地贴着她的心脉,像是在汲取什么慰藉。

老妇人松开苏清瓷的手腕,用袖口擦了擦眼角。片刻后她平复了呼吸,开口说:我叫林晚夕,是林家蛊术第三十七代传人。你身上那枚玉佩里的龙魂残片,原本就是我爷爷亲手封进去的。

苏清瓷一怔。

三百年前,龙族最后一脉与林家先祖结契。林晚夕缓缓道,指尖拂过青石板上的符文沟壑,那时地球已经经历过一次影噬者试探性的入侵,龙族以魂火镇压了虫洞裂隙,可代价是全族覆灭。只留下一条幼龙——就是你心口那条——被封在玉佩里,交给林家保管。林家的使命是等,等有朝一日玉佩的主人归来,等那条龙重新醒来。

她抬眼看苏清瓷:可我们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三百年。我爷爷等了七十年,我爹等了五十年,我接手的时候才十七岁,今年八十七了。我以为我等不到你。直到三年前,另一个你……我是说,另一个拥有龙魂的人从星陨之战的战场上回来,忘了所有,却攥着一枚玉佩拓片。那时我就知道,快了。

苏清瓷垂下眼,轻轻按住心口。小龙安安静静地盘在那里,尾巴尖一下一下蹭着她的心脉,像是撒娇。

萧承烨。她说出这个名字时,心跳多出来的那个节拍狠狠颤了一下,您见过他?

林晚夕摇头:没见过。但我知道他。星陨之战那晚,我在地脉中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龙魂之力被引爆,整个地球的蛊虫都疯了似的往天上飞。那一夜,我们林家世世代代养护的蛊虫巢穴空了一半,剩下的……也没能撑过接下来的三年。可那些冲上天的蛊虫,替他挡了最后一波影噬者的光束。

苏清瓷攥紧了袖袋里的玉碎,碎片的边缘硌得她掌心发疼。

外面那些影噬者,她开口,声音很稳,我三日之内要解决它们。至少,要把它们赶出太阳系。

林晚夕挑眉看她:你体内的龙魂残片还没完全融合,魂魄根基也不稳,靠你一个人强行驱动龙魂之力,后果你自己清楚。

我知道。苏清瓷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那些细碎的金线在掌纹深处游移,所以我需要您的帮助。林家蛊术,万蛊归宗……您应该还能用吧?

林晚夕沉默了很久。窑洞里只剩下菌丝物质散发出的暖光,和她膝上黑铁短杖偶尔自鸣的嗡声。苏清瓷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

终于,老妇人叹了口气,枯瘦的手指在青石板上重重划了一道:你这是在逼我这把老骨头去死。

苏清瓷直视她的眼睛,我只是在请您跟我一起活。

林晚夕一滞。她盯着苏清瓷看了许久,忽然笑了:你这张嘴皮子,跟他当年一样厉害。行吧。万蛊归宗,我三十年没用过了。最后一次用,还是星陨之战那一夜,我调了秦岭七脉的蛊虫北上支援,结果被影噬者的干扰波反噬,差点把蛊母喂给炸了。

她提起黑铁短杖站起身来,脊背微微佝偻,可眼神亮得惊人:既然你来了,既然小殿下醒了,那老奴这条命,再卖一回又何妨。不过——她顿了顿,语气忽然凝重,万蛊归宗需要蛊母作为中枢。地球的蛊母在三百年前龙族覆灭之后就陷入沉睡了,没有蛊母,我调不动全球的蛊虫。你想让我发动万蛊归宗,得先把蛊母唤醒。

蛊母在哪?苏清瓷问。

林晚夕用黑铁短杖指了指脚下:在地心。熔核旁边,龙族当年封印蛊母的地方,跟你的地心熔核枢纽是同一处。你唤醒地心的时候,蛊母应该已经感应到了龙魂的气息,它只是缺最后一层激活。

苏清瓷心口的小龙猛地挣动起来,金色虚影几乎要破胸而出,情绪亢奋而焦躁。她按住心口安抚了它几下,问:最后一层激活,需要什么?

林晚夕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需要龙魂主血。一滴,就够了。

苏清瓷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那枚月牙形龙纹烙印正在缓慢旋转。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把袖袋里的玉碎全部倒在青石板上,碎玉片散落开来,每片上都残留着细如发丝的残缺纹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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