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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8章 十年之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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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沉入西山脊线的时候,洛阳遗址上空的蓝色终于开始泛起暗沉的绯红。暖光斜斜地铺在满地虫壳上,那些紫的、金的、银的碎壳在余晖中闪烁着最后的微光,像是大地铺了一层被打碎的彩色琉璃。

苏清瓷在石墩旁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她把林晚夕安置在蜃楼舰临时搭建的医疗舱里,军医和随舰修士轮番看过,结论都是一个意思——经脉枯竭、元气近乎断绝、五脏六腑承受了远超负荷的能量冲击,若非龙魂暖流及时续住心脉,这个老人早在虫阵解体那一刻就该走了。现在虽吊住了一口气,但恢复的希望渺茫,能撑着清醒过来已是天大的奇迹。

她需要至少三个月的静养。凌骁站在医疗舱门口,军装上衣解开了两颗扣子,领口松散地挂着,额角的绷带已经被汗浸成了深灰色,全身经脉废了八成,蛊母的脉冲反噬在她意识里留下了根深蒂固的裂痕。就算我们把蜃楼舰上所有的能量补给全给她灌进去,也未必能补回三成。

苏清瓷点了点头,没说话。她靠在医疗舱外的金属墙壁上,玄金凤袍皱巴巴地裹着身体,左肩的绷带在几个小时前被虞晚强硬地换过一次,新绷带底下还是渗着一层淡红。她心口的那个小包安静地伏着,尾巴尖偶尔探出来蹭一蹭她心脉的位置,像是小东西也在替她担忧。

你去休息。凌骁看了她一眼,声音放低了些,你也撑不了多久。

我知道。苏清瓷说。她抬起手,揉了揉眉心,指尖上残留的金光已经微弱得近乎看不见了,但我睡不着。

凌骁没再劝。他站在她身边,肩并肩靠着金属舱壁,两个人安静地望着远处那片被虫尸覆满的平原。暮色里偶尔有风吹过,卷起几片银翼蛊残破的尾丝,飘飘荡荡地掠过焦土裂缝,落在半截坍塌的石柱上。

沉默了很久。

凌骁。苏清瓷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感觉到没有?

什么?

……大地的脉动。她垂下眼,右手无意识地按在了心口那个小包的位置,从今天下午开始,地脉深处有一股很微弱的……震颤。不是蛊母发出来的。蛊母已经沉回去了,林晚夕说它需要至少五年重新积蓄能量才能再次苏醒。可那股震颤还在,比蛊母的脉冲更深、更远,像是从地核内部一直往外渗的。

凌骁皱眉。他闭上眼睛,神识向地下探去。他的修为远不如苏清瓷,对地脉波动的感知也不如她敏锐,但当他把全部注意力沉入大地深处时,确实捕捉到了一缕若有若无的、极其低频的震颤,像是行星本身在某种外力的牵引下微微发颤。

那是什么?他睁开眼。

苏清瓷摇了摇头。我不确定。但我的龙魂……她顿了一下,手指在心口轻轻摩挲,小龙在发抖。从我醒来之后,它就一直缩在角落里,蜷成一团。我本来以为它只是累了,但后来我发现不是。它在害怕。

凌骁的表情凝重起来。害怕什么?

不知道。苏清瓷转头看向他,那双金色的眸子里映着远方天际最后一抹残阳的余晖,但我觉得,我们得去问一问那两头龙。

夜幕彻底降临之后,苏清瓷独自去了洛阳遗址北面那片被虫潮冲击过、但未完全摧毁的龙族祭坛残骸。

三百年了,祭坛的主体建筑早已坍塌成一堆碎石,只有最中心处那块半埋在土里的巨型石板还完整地存留着。石板上刻满了龙族的古文字和符纹,那些线条在日间看起来只是普通的石刻纹路,但在夜间——尤其当月光洒落时——纹路深处会泛起一层极淡的、近乎透明的金色微光,像是有血液在石脉中缓慢流淌。

两头龙魂蛰伏在石板底下的地脉裂隙中。苏清瓷蹲下身,将手掌按在石板上,心口的小龙探出一截脑袋来,细小的金色瞳孔转了转,然后发出一声极轻极低的呜咽,像是在跟石板

石板上的符文骤然亮了一瞬。

苏清瓷的脑海里涌入了一段破碎的、被深深埋藏的记忆画面。画面模糊得很,像隔着厚厚的水层看水底的影子。她只隐约辨认出了几个意象:无边的黑暗、悬浮在虚空中的巨大球体、球体表面蠕动着暗紫色的裂纹、裂纹深处伸出无数细如发丝的触须——那些触须像树根一样扎进虚空之中,每一条都连通着一个正在被吸干的文明。

画面到此为止。小龙的呜咽声戛然而止,它猛地缩回心口的小包里,蜷成一团抖个不停。

苏清瓷收回手掌,额角渗出了一层薄汗。她的呼吸有些急促,那一瞬涌入脑中的画面虽然模糊,但那一股从画面深处透出来的、冰冷而庞大的压迫感,几乎让她的龙魂当场碎裂。那是一种远超影噬者威胁层级的存在——影噬者只是前哨,是探路的箭头,而那个被触须缠绕的虚空巨物才是弓箭本身。

她站起身,回头望向蜃楼舰的方向。舰体的轮廓灯在夜色中明灭不定,虞晚正在甲板上调整机械臂的参数,红发在夜风里甩来甩去。凌骁站在医疗舱外的平台上,远远地朝她这边望着。

苏清瓷抬起手,朝他挥了挥。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按过石板的那只手掌——掌心皮肤下的金色血脉纹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像是一盏油灯被抽走了灯芯里的最后一丝油。

她攥紧了拳头。

凌晨时分,林晚夕醒了过来。

她在医疗舱里睁开了眼,浑浊的双目花了很久才对上焦。舱内柔和的白色照明灯映在她满是皱纹的脸上,映得那些沟壑更深了几分。她试着动了动手指,指尖只有很微弱的一点知觉,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棉花在触碰什么东西。

苏清瓷坐在她床边,手肘支在膝盖上,正半阖着眼打盹。察觉到林晚夕的动静,她猛地睁开眼,身子前倾过来:醒了?

林晚夕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喉咙里发出极其干涩的气音。苏清瓷立刻拿了水杯过来,用吸管喂了几口温水下去。老妇人咽了水,缓了好一阵子,才勉强挤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你……问过祭坛了?

苏清瓷手上动作顿了一下。她放下水杯,盯着林晚夕看了几秒:你怎么知道?

蛊母……沉睡前留了一缕念头在我这儿。林晚夕的声音又低又哑,像是砂纸摩擦着干枯的树皮,它从三百年前就感觉到了。那东西……那东西一直都在靠近。只是以前太远了,远到连蛊母的感知都只能捕捉到一丝影子。可最近……最近它加速了。

那是什么?

林晚夕闭上了眼。她的眉头紧紧皱成一团,像在脑海中翻找着什么极为久远的、被深埋的记忆碎片。过了很长时间,她重新睁开眼,瞳孔中那一点微弱的金光几乎完全熄灭了。

我在林家祖传的一卷残简上见过它的名字。她的声音更低了,虚寂之主。

苏清瓷握着她手腕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那是一段几乎被遗忘的记载。三百年前,龙族全盛时期,曾经在深空边缘侦测到过一次异常的空间波动。龙族大祭司带着十头长老龙深入探测,回来的时候只剩了三头,而且全部重伤濒死。大祭司临死前留下了最后一句话:深渊睁眼了。林晚夕说到这里咳嗽了几声,胸口剧烈起伏,唇角又渗出一丝暗红的血沫。苏清瓷连忙渡了一缕龙魂暖流过去,她才平复下来,继续道,残简上说,那是一尊游弋在宇宙结构海中的古老意识体。它本身没有实体,但它可以通过吞噬文明来凝聚肉身。每吃掉一个文明,它就长出一点实体;吃掉得越多,它就越完整。影噬者只不过是它放出来的触须之一,负责在宇宙中搜索可以吞噬的目标。

它现在到了哪里?

林晚夕看着她,浑浊的眼里那一抹微光复杂至极。蛊母沉睡前告诉我,那东西的主意识已经跨过了仙女座旋臂外侧的结构海边缘,正在沿着宇宙纤维网的引力脉络向太阳系方向移动。按照它目前的速度……

她停住了。

苏清瓷逼视着她:按照目前的速度,多久?

老妇人闭了闭眼,像是把一句极重的话从胸腔最深处硬拔出来。

十年。

医疗舱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舱外传来虞晚调试机械臂时金属碰撞的咔嗒声,远远的还有沈昭在指挥后勤人员清理废墟的吆喝声。那些声音飘进舱内时像是隔了一层透明的水膜,模模糊糊的,和舱内凝滞的空气格格不入。

苏清瓷松开了林晚夕的手腕。她慢慢往后靠在椅背上,仰头望着医疗舱雪白的天花板,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声音平静得有些异常:十年。从宇宙结构海那边过来到太阳系,只给十年。

这是最快的估算。林晚夕的声音又低了几分,也可能更快。虚寂之主在结构海中的移动速度不是恒定的,它沿途还会吞噬其他文明,每一次吞噬都会为它增加质量、加速移动。十年已经是乐观的底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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