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惊蛰(2/2)
小月画下那条蜿蜒的河畔小路,曲折绵长,通向远方,那是阿木远去的路;小海勾勒出少年挺拔的背影,画板与行李箱相伴,身影渐行渐远;小军细细描绘春水树下的模样,少年仰头望芽苞的模样,温柔定格纸面;小武专注描摹阿木的眉眼,清瘦的脸庞,圆框眼镜下明亮的眼眸,清晰又真切;年纪最小的小石头,只画了弯弯的眉眼与上扬的唇角,留住了阿木最温柔的笑容。
林念云将一张张稚嫩真挚的画作细心收好,整齐挂在画室墙面,与阿木过往的作品两两相对、并肩陈列。一方小小的墙面,藏着四季流转与岁岁思念:有春芽初绽,有盛夏浓绿,有秋叶落枝,有冬雪枯桠;有京城故宫的恢弘,有青溪小河的温柔;有少年独行的背影,也有少年明媚的笑颜。
孩子们仰头望着满墙画作,眼底满是欢喜。
“阿木哥哥画了好多好多画。”小月轻声感叹。
“以后,我也要画好多好多画。”小石头认认真真说道。
午后云层尽数散去,暖阳铺满大地。春日的阳光温柔和煦,暖洋洋地笼罩着整座青溪镇,温柔洒在河面、枝头与春水老树饱满的芽苞上。
林念云独自坐在春水树下,背靠温润的树干,静静沐浴着春日暖阳。阳光穿透层层枝桠,从芽苞缝隙间洒落,在地面投下斑驳错落的光影,温柔静好。她轻轻闭上双眼,耳畔是潺潺不息的流水声,是清风穿叶的簌簌声,是远山飞鸟清脆的啼鸣,是惊蛰时节万物苏醒的细碎声响,安宁又治愈。
就在这一刻,耳畔传来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极轻、极细,像是坚硬的芽壳被春风轻轻撑裂,细微的动静几乎消融在风声水声里。
她骤然睁眼,抬眸望向枝头。只见春水最高、最挺拔的那根枝丫上,饱满的芽苞裂开了一道细细的缝隙,一抹鲜嫩的绿破土而出。小巧的嫩芽玲珑剔透,嫩得纯粹、嫩得鲜活,宛若新生婴儿纤细的指尖,脆弱又充满力量。
惊蛰至,春水发芽了。
林念云缓缓起身,静静伫立树下,仰头凝望这一抹初春新绿。暖光落在嫩芽之上,剔透的新芽仿佛自带微光,在风里轻轻发亮,鲜活又动人。她蓦然想起清晨阿木离去时的遗憾低语,他终究没能等到的新芽,在他离开后的第一个午后,在惊蛰这万物新生的日子里,如期而至,温柔绽放。
“春水,”她轻声低语,眼底盛满温柔笑意,“你终于发芽了。”
清风拂枝,嫩芽轻轻晃动,轻轻摇曳,无声应答着春日的期许。
夜色渐临,月色皎洁。
林念云坐在画室里,拍下一张新芽的照片。月光与余晖交织,那抹嫩绿干净明亮,熠熠生辉。她编辑好文字,发给远方的阿木:春水发芽了。惊蛰这天。
片刻过后,手机亮起回复。阿木发来一幅手绘小画,画面正是春水抽芽的模样,嫩芽沐光而生,温柔明亮。画旁配着一行清隽小字:看到了。真好。
林念云望着屏幕,眉眼弯弯,由衷浅笑。
她放下手机,缓步走到窗边。一轮圆月高悬夜空,清亮皎洁,银辉遍洒大地,将整条小河映照得波光粼粼,满目银白。春水老树静静伫立夜色之中,枝头初生的嫩芽在晚风里轻轻摇晃,点点微光藏在夜色里,温柔又热烈。
她忽然读懂了姑姥姥曾说过的话。
惊蛰至,蛰虫醒。蛰虫醒,飞鸟临。飞鸟临,林木喧。林木喧,春日盛。
阿木踏春远去,可青溪镇的春天,真的来了。春水新生抽芽,孩童岁岁成长,笔墨常留温柔,烟火岁岁寻常。离别从不是终点,只是为了秋天更好的重逢。
晚风穿窗而过,拂动发丝与衣角,枝叶簌簌轻响,温柔絮语满院。
岁岁春暖,日日安然。晚安,青溪。晚安,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