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时序踏入十二月(2/2)
夜色缓缓笼罩小镇,周遭安静下来。林念云独自走到春水树下,背靠着粗壮的树干静静望向整片银白雪地。一轮圆月缓缓升上天际,清亮皎洁,清辉倾泻而下,满地白雪折射出细碎银光,整片河畔都泛着淡淡的银亮。春水裹着一身金黄稻草,头顶覆着一层薄雪,在月光下黄白相映,独独立于雪地之间。
她轻轻依靠在树干上,缓缓闭上双眼。层层稻草包裹着树干,隔着一层柔软暖意,靠在上面安稳踏实,恍惚间,竟像是依偎在姑姥姥温暖的怀抱里。思绪顺着风雪飘远,她想起多年前阿木初次踏足念云居的模样:身形瘦小怯懦,局促地站在院门之外,小声说自己没有钱学画画。
那时拘谨内向的少年,如今远赴北京,在顶尖学府潜心习画,笔下山河雪景皆有风骨;而她始终守着青溪镇的一河桂树,日复一日,静静等候少年归来。
“姑姥姥,”她对着老树轻声低语,“阿木在北京一切安好,画也越画越好,您都看见了吧。”
晚风穿过稻草缝隙,轻轻晃动枝干,残留的积雪簌簌飘落,沙沙声响温柔绵长,好似低声回应:看见了,看见了。
林念云浅浅一笑,起身拍落肩头沾染的碎雪,转身踏雪走回院内。身后河畔一排排桂树静立月光之下,金黄草衣配着白雪小帽,裹得严严实实,安然抵御冬夜严寒。
夜深人静,画室里暖意融融。林念云铺开孩子们白日留下的画作,一张张细细翻阅,纸上尽数是青溪镇大雪独有的景致:覆雪的春水、雪地嬉闹的孩童、立在树旁的雪人,还有阿木千里之外寄来的春水雪景图。纯粹质朴的笔触填满温柔,她看着一幅幅画,不自觉弯起眉眼。
林晚推门走入画室,安静坐在她身侧,轻声询问她发笑的缘由。林念云将小石头的画作递到她手中,画上的雪人比春水树干还要高大,圆圆的脸上还勾勒出弯弯笑意,满是孩童独有的天真烂漫。
林晚细细端详,也忍不住轻笑:“这群孩子,心里装着整片冬日风景。”
“是啊。”林念云小心翼翼将所有画卷妥善收好,轻声感慨,“心怀温柔与风景,往后一定会成为出色的画者。”
夜色更深,圆月慢慢向西倾斜,天边星辰稀稀落落,却格外澄澈明亮。窗外河畔的桂树静静伫立,一身黄袄,头戴白雪,安安静静陷入冬夜的沉睡。
她想起姑姥姥从前常说的老话:大雪覆大地,厚土护深根,根系深埋泥土,默默等候春日复苏。年少时读不懂其中绵长深意,历经一轮又一轮四季,如今终于全然明白。
大雪掩埋土地,泥土守护树根,树木蛰伏蓄力,只为等来春风抽芽。世间万物皆是这般,树在等回暖,人在等归期。阿木远在京城,心心念念盼着盛夏重返青溪,她亦日复一日等候夏日到来,等候少年踏风归家。
心底盛满温柔期许,她微微一笑,转身回房安歇。窗外晚风轻拂,枝头残雪簌簌落下,细碎声响在寂静冬夜里反复呢喃,一遍又一遍,温柔地道着:晚安,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