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冬去(1/2)
时序迈入二月,盘踞青溪镇一整季的寒冬终于显出几分疲惫,凛冽的寒意日渐消散。距离立春只剩寥寥数日,拂面的晚风彻底褪去刺骨锋芒,不再像先前那样割得人脸颊生疼,只剩清浅微凉,好似一块浸过凉水的棉帕,轻柔拂过肌肤,温和又舒缓。
镇中河道封冻许久的冰层迎来消融期,表层薄冰脆弱易碎,暖阳倾泻而下,落在冰面折射出细碎光点,满地碎银般晃眼。枝头垂挂一冬的冰凌陆续断裂坠落,落地时叮当作响,清脆悦耳,满地冰碴宛若一地碎裂的水晶,宣告深冬严寒正在退场。河畔那一排桂花树依旧裹着入冬时缠好的金黄草衣,枝头积压整月的积雪尽数消融,光秃的枝干全然展露,微微舒展枝桠,如同沉睡许久的生灵缓缓伸着懒腰,静静等候春日唤醒。
林念云养成了晨起巡河的习惯,每日天刚透亮,便独自走到河畔,顺着桂花树一列慢慢踱步。她脚步放得极缓,每一株树前都驻足停留片刻,指尖抚过粗糙枝干与干枯稻草,细细查看风雪过后的状况。姑姥姥栽种的老树稻草被春风吹得松散,她抬手重新一圈圈缠牢,却不像隆冬时捆扎得紧实厚重,立春将近,气温稳步回升,树木不必再依靠稻草抵御酷寒。母亲的桂树稻草依旧牢固,无需修整;婉清姨和国秀姨并排的两棵树亦是如此,她只是静静望了两眼,没有动手。艾琳奶奶那株歪斜桂树的稻草被狂风扯落数缕,她索性不再修补,打算等气温彻底回暖,便将所有御寒稻草尽数拆除。阿木与小月亲手种下的小树稻草捆扎稳固,无需打理。
队伍最前方伫立的春水老树,稻草仍旧牢牢缠绕,枝头积雪消融殆尽,光秃秃的枝梢笔直指向辽阔天空,安静伫立,仿佛执着等候某个远道而来的归人。
林念云收回抚在树干上的手,转头望向院中翻整土地的林晚,轻声开口:“姐,今年立春来得格外早。”
林晚直起酸痛的腰,抬手抹去额角薄汗,眉眼漾起温和笑意:“是啊,比去年提前不少。”
“那河畔这些桂树,还要多久才能冒出新芽?”
“用不了多久,再耐心等上半个月,枝桠间就能看见嫩绿的芽点了。”
听见答复,林念云心头悬着的一丝牵挂彻底放下。
小月的寒假还未结束,依旧日日准时奔赴念云居。短短一个冬天,少女身形拔高许多,肩头几乎与林念云齐平,往日叽叽喳喳、一刻也安静不下的性子褪去大半,变得沉静内敛。她常常独坐画板前,安安静静画上一下午,笔下描绘的永远是春水老树冬日模样:一身金黄草衣,枝桠光秃秃伸向天际,线条细腻温柔。她落笔极慢,一笔一画细细描摹,好似隔着画纸,与老树低声诉说心事。
林念云总悄悄立在她身后,不打扰这份专注,待到少女收笔,才轻声夸赞:“画得真好。”
小月抬眼弯起眉眼,眼底满是憧憬:“林老师,等春天来了,我还要画出抽芽开花的春水。”
林念云轻轻点头应允:“好,春日第一缕新芽冒头时,我第一时间来喊你。”
立春前一日,一通长途电话从北京打来,是许久未见的阿木。少年说京城的风也慢慢回暖,虽残留几分余寒,却早已不复大寒时节的凛冽。更令人欣喜的是,他这段时间潜心绘制的画作被当地画廊看中,邀约他开办一场专属小型个人画展。他早已敲定画展名称,单单二字——春水。
听见这熟悉又温柔的名字,林念云愣神片刻,随即发自内心地笑了:“真是再好不过的名字。”
电话那头传来少年清亮的笑声:“林老师,等画展顺利落幕,我立刻动身回青溪。”
“不用着急,安心筹备画展,完成这件重要的事再回来也不迟。”
阿木应声,短暂沉默后,又带着期待开口:“我新完成一幅画作,描绘立春将至的春水,凭着心底对小镇的思念一点点勾勒了好几日。开展那天,您愿意来北京看一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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