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4章 议员(1/2)
九条玲子是被手机震动的声音吵醒的。
她今晚睡得早,不到十点就换了睡衣躺下了。
不是困,是累了——今天她在银座逛了一整天,从三越百货逛到松屋,又从松屋逛到好几个之前从未踏进去过的年轻设计师品牌店。
以前她买衣服只去几个固定的地方,那些店里挂着的套装和连衣裙都有一种心照不宣的规矩——颜色不能太跳,剪裁不能太紧,裙摆不能太短,整体效果要让人第一眼看到的是“得体”而不是“好看”。
但今天她站在那些挂满了亮色衬衫、高腰阔腿裤和裹身裙的货架前面,让导购把一件露背的墨绿色真丝长裙从货架上取下来,走进试衣间对着镜子反复看了好一阵。
镜子里那个女人的腰线还是和二十年前一样紧致,肩胛骨的弧度被墨绿色真丝裹着,像是刚从水里浮上来的一截月光。
她把那条裙子买下来了,还买了配套的高跟鞋和耳环。
回家的路上她拎着七八个纸袋推开玄关门,脱鞋的时候脚趾从高跟鞋里解放出来,脚掌踩在木地板上又酸又麻,但心情好极了。
所以今晚她睡得很沉,梦还没做完整,就被床头柜上嗡嗡震动的手机吵醒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想让那个声音自己停下来。
手机停了片刻,又震起来。
她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十一点零三分。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串没有存名字的号码,但那串数字她已经认得了。
这么晚打来,肯定不是来跟她闲聊的。
她伸出手拧开床头灯,暖黄色的光在卧室里铺开,把她从睡意中拉回来。
她靠在床头坐起来,用手指把垂在脸侧的头发往后拢了拢,然后拿起手机,滑开接听键。
没等他开口,她先说话了——声音还有点沙哑,带着刚被吵醒时特有的那种慵懒和淡淡的不耐烦。
“什么事情,说吧。”
龙崎真靠在月读酒吧的吧台边上,手指夹着刚点着的烟,听到九条玲子这副开门见山的语气,嘴角往上弯了一下。
他本来还准备了几句开场白——调侃她这么晚还不睡是不是在等谁的电话之类的,但既然对方不给他发挥的机会,他也不废话。
“我的人被你丈夫叫警察抓走了。
港区警署组织犯罪对策课的高村,刚才带人来月读,把一包毒品塞进我手下的口袋里,然后把人铐走了。
请你派人捞出来。”
九条玲子靠着床头,把被子往上拉了一下,一直拉到肩膀。
她听到“被我丈夫叫警察抓走”这几个字的时候,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她当然知道九条正宗迟早会对龙崎真动手。
那天早上他攥着她的手腕问她“你外面有男人了”,她当着他的面扇了他一巴掌,让他滚出去。
以九条正宗那种睚眦必报的性格,他不可能忍得下这口气。
他换了手段,用警察。
这是他最擅长的方式——不是自己出面,是打一个电话,让手下的人再去打一个电话,层层外包,最后让一个跟他没有任何直接联系的课长替他动手。
他在居酒屋里对龙崎真说过的那句话——“我有几百种合法的方法让你永远消失”——不是威胁,是陈述事实。
这才用了第一种。
她一边想一边用手指在被子边缘轻轻划着圈,心情有些微妙。
她的丈夫正在用她替他维护了多年的警界人脉来对付龙崎真,而龙崎真现在打电话来,请她去把那些人脉反过来用在她丈夫身上。
这件事本身对她而言并不难——高村是港区警署的课长,港区警署里好几个人都跟她认识。
上个月她还在九条正宗的慈善晚宴上跟港区警署的副署长喝过酒,对方恭维她的慈善晚宴办得比去年更好了,她笑着说这都是借了各位的光。
调动那些人脉,把雾沢仁从拘留所里捞出来,对她来说大概只需要打两通电话。
但她在想的是另一件事——龙崎真会为了一个手下半夜十一点给她打电话,这说明他身边确实没有其他能在这件事上说上话的人了。
这就是在东京没有根基的代价。
他在户亚留可以一手遮天,到了东京却连一个课长都摆不平。
这让她觉得有点意思。
“看来龙崎会长也不是无所不能嘛。”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调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太掩饰的调侃。
龙崎真靠在吧台边上,把烟灰弹进烟灰缸里,动作不急不缓。
“毕竟这里不是户亚留。
在那边警察的工资都是我给发的。
这边的警察连我是谁都不一定知道——知道了大概也装作不知道。”
他说完对着烟嘴又吸了一口,把烟雾慢慢吐出来,语调恢复成之前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
九条玲子没有接这个话。
她知道龙崎真说的不是谦虚——户亚留警署的工资虽然不是真龙会发的,但户亚留警署本部长的位置是冴子坐的,而冴子和真龙会之间的关系不是秘密。
但这跟她没关系。
她靠在床头,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
“还有其他事情吗。”
这句话的语气是中性的,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她只是把话题往前推了一步,想看看龙崎真接下来会说什么。
她不太相信龙崎真打这通电话只是为了让她捞人。
如果只是为了捞人,他应该用更直接的方式——比如给她发一条消息,或者让户梶直接联系吉冈。
他亲自打电话来,说明这件事不是捞完人就结束的。
他是想借这件事跟她谈点什么。
龙崎真确实不只是想让对方捞人。
九条正宗想玩,那就玩得大一些。
高村今晚在月读栽赃毒品这一下让他看清了九条正宗的出拳套路——不用自己的力量,而是让手下层层外包,最后让一个跟九条家没有任何直接联系的课长替他动手。
这种手段很干净,就算高村出了什么差错,也查不到他头上。
所以他以为自己是安全的,以为自己可以一次又一次地用这种借力打力的方式消耗真龙会。
但龙崎真不打算给他第二次机会。
他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重新点了根烟,火苗蹿起来的时候,橘红色的光在霓虹灯下闪了一下。
然后他开口,语调平静得像在讨论明天中午的天气。
“夫人准备好离婚了吗。”
这句话从听筒里传过来的时候,九条玲子的手指在被子边缘停住了。
她没想到龙崎真的话题会扯得这么远。
离婚。
她当然想过,从发现她丈夫出轨的那天起就想过了。
那时她站在他的西装外套前面,手里捏着那张酒店房卡。
后来她在梳妆台抽屉里把那些证据锁了很久,每天打开抽屉就能看到,看到了就把抽屉关上,然后继续替他处理那些脏活。
她没离婚,不是还爱他,是还没有找到比她丈夫更有用的替代品。
她父亲去世之前跟她说了一句——花山院家在东京不容易,当初花了不少力气把他推上去,要是现在放手,之前的那些付出就全白费了。
她没有反驳,只是说了句“我知道了”。
现在龙崎真问她准备好离婚了吗,像是在问她有没有准备好把一把用了很多年的旧伞扔掉。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