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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6章 比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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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礽没有看他们,目光转向康熙,“理藩院自有章程。宫里适龄的公主、郡主,按例先由礼部拟定人选,再由宗人府核验,最后呈报皇阿玛定夺。

二位世子若真心求娶,不妨先将心意告知令尊,由令尊具折上奏。

朝廷依例选配,择门当户对者许之,才合规矩。

方才御前之事,既是一桩误会,便到此为止。”

乌兰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是深深一揖:“谢太子殿下。”

巴特尔也深深一揖:“谢太子殿下。”

胤礽没有立刻接话。

他转过身,面朝御案,整了整衣冠,在乌兰和巴特尔之间站定。

他开口时声音不高,每个字都稳稳落在殿内每一个人耳中

“二位世子要谢,也不该谢孤。孤不过是替皇阿玛传了几句话。该谢的,是皇阿玛。”

他的声音不大,可在安静的殿内,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二位世子进京朝觐,一路风尘,又逢年节将至,本该好好歇息。

今夜之事,皇阿玛不计较,是因为朝廷待蒙古各部,向来以诚相待。”

他侧过身,面向康熙:“皇阿玛登基三十余载,对蒙古各部推心置腹。

科尔沁、土默特、察哈尔、巴林,各部王公台吉,凡至京城者,皇阿玛皆以礼相待。

军务、民政、边贸,凡有奏请,无不悉心裁处。

这份宽厚与信任,是我朝与蒙古各部百年交好的根基。”

“二位世子今夜所言,虽认错了人,却让我等看见——蒙古年轻一代,对皇室敬重不改,对大清忠心未移。

这份赤诚心意,正是皇阿玛多年推行的‘满蒙一家’之策的明证。”

他停下来,目光平静地扫过乌兰和巴特尔:“所以二位世子要谢,该谢皇阿玛。皇阿玛这些年推行的‘满蒙一家’之策,让草原各部与朝廷亲如一家。

这份情谊,比什么都重。二位世子既然来了,不如好好看看京城、看看朝廷的规矩,将来回了草原,也能把这份诚意带回去。”

乌兰跪了下去:“臣谢皇上宽宏大量,不计臣莽撞之罪。”

巴特尔也跪了下去。

康熙靠在椅背上,目光从乌兰和巴特尔身上收回来。

保成方才那番话接得滴水不漏,既全了理藩院的体面,又给了土默特部和科尔沁部台阶下,还顺手把两个愣头青的冲动转化成了“满蒙一家”的政绩。

这份急智,这份分寸,康熙心里熨帖得很,熨帖得嘴角都压不住。

可这股骄傲没持续多久,一想起方才两个狗崽子跪在殿中央说要娶保成,那点火又卷土重来,烧得他太阳穴一跳一跳的。

当着满殿王公的面,他不能跟两个毛头小子计较,传出去说皇上跟孩子置气,不好听。

可不计较,心里那口气又咽不下去。

他端着酒杯慢慢转了一圈,目光落在胤禔身上。

老大那个拳头从乌兰跪下去就没松开过,青筋都绷出来了。

又看向胤祉,老三面上不显,可那份压着火气的耐心,比发火更让人发憷。

康熙心里有了主意。

*

殿内安静了片刻,胤礽方才那番话像一层温热的薄纱覆下来,盖住了方才剑拔弩张的气焰。

乌兰和巴特尔还跪在地上,胤礽退后半步,侧身面向御案:“皇阿玛,二位世子的心意,儿臣已替他们转达了。至于后续如何定夺,依礼部与宗人府的规矩便是。今夜宴席已深,皇阿玛也该歇息了。”

康熙的目光从胤礽身上移开,扫过跪在地上的乌兰和巴特尔,又扫过自家那几个神情各异的儿子,忽然开口:“老大,老三。”

胤禔和胤祉同时起身:“儿臣在。”

“今日席间,朕见蒙古世子们英气勃勃,骑射功夫想必不俗。

京中王公子弟常年居于城内,少有与草原子弟切磋的机会。

过几日瀛台正好有一场冬猎前的校阅,你二人带个头,让京中子弟与蒙古世子们同场比试比试——骑射、步射、摔跤、刀剑,各选几样。

既是切磋,也是给年轻人一个结交的机会,点到为止。

也让朕看看,这一辈年轻人,身手如何。”

胤禔的拳头松开了。

他侧过头与胤祉交换了一个眼神。

胤祉微微颔首,嘴角那丝压了一晚上的弧度终于浮上来。

几个阿哥交换了一下目光,没有人说话,可每一个人脸上都写着四个字:算我一个。

巴特尔跪在地上,脊背僵了一瞬。

他没有抬头,可那股从后脑勺扑过来的森森寒气,让他后颈的汗毛一根一根地竖了起来。

*

殿内的气氛在康熙那句话落下之后,悄悄转了个弯。

方才还绷得死紧的弓弦,被“骑射比试”四个字轻轻拨了一下,颤出一声低低的嗡鸣,像一根松了又紧的弦,余音在殿梁上袅袅地盘旋了一圈才散尽。

蒙古王公们听见这话,纷纷放下酒杯,有人直了直腰,有人侧过头与邻座低声交谈。

土默特部那位老郡王放下酒杯,目光在乌兰跪着的背影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没有替孙子说话的意思——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太子殿下亲自替他们圆了场,把“求娶太子”这种荒唐事掰成了“满蒙一家”的政绩,若是再不识趣,那就不是年轻气盛了,是不知好歹。

至于瀛台校阅——打吧,该打。

年轻人不长记性,不磕几个跟头,不知道天高地厚。

*

博尔济吉特氏这边,巴雅尔端着酒杯,目光落在巴特尔跪着的脊背上,那道紧绷的线条在烛火下一动不动,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弓弦。

他看了一会儿,没有开口求情,也没有替儿子辩解。

今夜这件事,从头到尾,认错人、跪错人、求错人——哪一样不是自己作的?

连人家是男是女都没弄清楚就敢跪到御前说“倾心不已”,传回草原,他这张老脸往哪搁?

博尔济吉特氏列祖列宗的脸往哪搁?

巴雅尔端着酒杯,慢慢饮了一口,杯沿遮住了眼底那一点复杂的神色。

混账东西。

来了京城几天,别的没学会,倒学会了胆大包天。

平日里闷葫芦一个,见了太子殿下倒学会开窍了。

早不开窍晚不开窍,偏挑这时候开窍,开的还是这种窍。

至于校阅——打吧,打完长长记性,也不算坏事。

巴雅尔搁下酒杯,不再看他,侧过头与旁边的老亲王低声说了句什么。

老亲王点了点头,也搁下酒杯,两人都没有再看那两个跪着的身影。

康熙将满殿神色尽收眼底,放下酒杯:“那就这么定了。瀛台校阅,冬猎前办一场。点到为止。”

他顿了顿,“老三,你安排。老大,你带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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