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机械王座（上）（2/2）

所有人的手心都沁出了冷汗，目光死死锁住那蠕动的进度条，心中无声地呐喊：快！再快一点！唯恐机械皇下一刻就反悔。漫长的十二分钟过去。

机械皇的耐心终于耗尽，他烦躁地低吼：“还要多久？！”语气从最初的期待彻底转向了厌烦。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机械皇感到飞行器微微一震，开始平稳上升，朝着那道巨大的光柱飞去。视野被越来越强烈的白光充斥，直至吞噬一切……白光渐渐淡去。

当机械皇再次“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女人温柔的手掌正轻抚着他的头顶。

“还好你是个机械人，”那熟悉的声音带着笑意，“每次我出去工作，把你藏在衣柜里启动休眠就好，如果你……”

女人——钟婷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抱住！

小小的、冰冷的机械身体紧紧环住她，一个带着哽咽和无限依恋的声音响起：“妈妈！你不知道我有多么想你！”

“我……我才刚出去一上午呀。”钟婷先是一愣，随即失笑，宠溺地回抱住怀里的男孩，牵起他的小手走到写字台前。

她坐下来，将男孩搂在温暖的怀中，一边翻看着桌上的飞碟设计图纸，一边柔声说：“飞碟技术上还有些难题，需要你帮妈妈一起想想办法呢。”

男孩依偎在她怀里，像只找到了归宿的小猫，仰着小脸，清澈的电子眼中，此刻只盛满了她的身影。窗外雪花静静飘落，这间位于南极基地的狭小房间，因她的存在而充满了简单却真实的温馨。

而在房间之外，冰冷的现实世界中，卫戎川等人正通过电脑屏幕，注视着这令人心头发酸的一幕。

“也许……”卫戎川低声感叹，打破了沉默，“那冰冷的铁王座，对他而言，永远也比不上此刻钟婷的怀抱温暖。”

小瑞星若有所思地接话：“是啊。以他的能力，完全可以制造一个完美的机械钟婷陪伴自己，但他没有……他不想欺骗自己。他心里珍视的，永远是活在记忆深处那个真实的钟婷。可讽刺的是……”

他顿了顿，语气复杂，“他却让尊者在净灵堂制造了那么多机械替身，去‘延续’逝者的生命，给他们的家人虚假的慰藉……自己最终，竟也落入了同样的境地。”

“虚伪。”程莫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带着洞悉世情的嘲讽，“他不愿用虚假的‘母亲’欺骗自己，却用虚假的‘亲人’欺骗了无数人，还冠冕堂皇地称之为生命的延续。钟婷曾告诫李复生，虚伪是成为‘人’的最后一步……看来，他学得很好。”

实际上，飞行器根本未曾移动分毫。前一晚，小瑞星和薛凯联手构建了一个类似游戏的虚拟环境模型。由于没有人见过钟婷也不知道机械皇到底经历过什么，模型中的女性角色和环境还非常粗糙。

通俗来讲，就是没有人知道钟婷真正的相貌，只是在机械皇口中听说过这个人的存在，他们构造了如同还未后期处理的科幻电影初稿，在初稿里，钟婷还是未上色的“绿人”，周围场景也只是绿布。需要潜入机械皇的核心捕捉到钟婷真实相貌加载到那个“绿人”上。

孙驰刚才进行的“数据上传”的紧张十二分钟里，正是利用机械皇核心储存的记忆信息，精准捕捉了钟婷真正的容貌特征和当年南极小屋的环境细节，并将其完美映射到了那个未完成的模型之中。

当进度条达到100%，机械皇的意识便已悄然接入了这个由小瑞星和薛凯编织的“梦境”。他所感受到的飞行器升空、穿越光柱，不过是精心设计的沉浸式体验。

屏幕上，虚拟的“母子”依偎得那样温馨。薛凯忍不住看向飞行器内机械皇的实体——那张冰冷的面容上，此刻竟绽放出无比灿烂、纯真如孩童般的笑容。

“钟婷……竟然真的存在……”薛凯心中翻涌着巨大的疑问，“为什么我们之前倾尽全力调查，却找不到她存在的丝毫痕迹？机械皇说的……难道是真的？我们所在的世界……真的是代码构成的？经历过重启？而钟婷……是被‘删除’的数据？只有他，固执地保留着关于她的记忆碎片……”

他不由得抬头望向深邃的天空，一个令人战栗的念头浮现：也许我们所有人，都只是某个超级计算机系统中的代码？

此刻，是否也有更高维度的存在，正如同我们注视着屏幕中的机械皇一样，平静地俯视着我们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