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4章 甲胄鬼二十四(2/2)
一声极轻的“咯”声响起,像是骨头错了位。
那和尚身子猛地一僵,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整个人软了下去,如同被抽掉了脊梁,悄无声息地瘫倒在香客身后。
旁边的香客只当他突然晕倒,一阵骚动,有人嚷着去叫主持,谁也没注意到这短暂的插曲。
稚伢回头看了一眼,吓了一跳,只见此处人越聚越多,心想这个和尚真可怜,都口吐白沫了。
她虔诚地磕完三个头,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灰尘,对还在打瞌睡的春桃笑道:“好了,佛爷告诉我,阿姐很快就回来啦。”
下山时,她的心情似乎真的好了些,甚至还哼起了不知名的小调,曲调轻快,像山涧的溪水流淌。
春桃也来了精神,跟着哼了两句。
坐回马车,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单调的辘辘声。
林道并不好走,马车走的很慢,稚伢靠在软垫上,看着窗外缓缓后退的景色,怔怔的发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日头偏西,光线开始变得柔和,像是披着橘色外衣的天女娘娘正在打盹。
马车行至城郊那段僻静的林道时,天色愈发橘黄。
稚伢正哼着调子,忽然,马车骤然的刹止。
车夫“吁”的一声勒住缰绳,马儿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嘶鸣,差点将车厢掀翻。
稚伢猝不及防,身子往前一倾,额头差点撞到车框。
她稳住身形,下意识地掀开车帘,好奇地探头望去。
夕阳的余晖将林道尽头的土路染得血红,那光芒刺眼,就在那光影交界处,立着一个庞然大物。
那东西太高了,几乎要顶破道旁的树冠,投下的阴影将整辆马车都笼罩其中。浑身包裹在漆黑厚重、满是锈迹和暗红色污渍的甲胄里,甲片拼接得粗糙而狰狞,缝隙间似乎还渗着粘稠的、不知是血还是油的秽物。
一面完全遮蔽了五官的覆面甲,只在眼部留下两道毫无感情的眼缝,它手里拖着一把与其身量相称的鬼头大刀,刀身斑驳,刃口却闪烁着森冷的弧光。
它没有立刻扑上来,只是一步一步,朝着马车走来。
沉重的脚步声,每一下都像是用巨锤砸在人的心口上,那股混杂着血腥和某种难以形容的腥甜气味,随着它的靠近,扑面而来,几乎要将人熏晕。
稚伢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她张着嘴想尖叫,喉咙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极度的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攫住了她的心脏,呼吸都放轻了许多。
那覆面甲后的猩红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它离得越来越近,那把高高举起、遮蔽了黄昏光线的鬼头大刀,在稚伢眼中无限放大。
她能清晰地看到刀身上凝结的暗红色血痂,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腥气。眼泪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模糊了她的视线。
“鬼……鬼啊……”车夫早已吓得丢车跑远
春桃在车厢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随即被恐惧堵住了喉咙,只剩下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林道里,死寂一片,只剩下那怪物粗重得如同风箱般的呼吸声,和马车夫牙齿打颤的噪音。
而就在那怪物身后的树影里,一道黑影缓缓显出身形,缓缓地挡在了马车与那“甲胄鬼”之间。
秦渊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了手,对着那步步紧逼的庞然大物,做出了一个“止”的手势。
巨人睁着那双猩红眼,死死地盯住了秦渊,桀桀笑道:“早就知道你在这,怎么,怜香惜玉,终于舍得出来了?”
“你会说话?”秦渊疑惑道。
“我乃甲胄鬼二十四,可不是那些用药堆起来的蛮骨可比的,小子,今日碰见我,算你倒霉,晚些时候,让你与这美貌小娘子葬在一起,黄泉路上有个伴儿。”
黄昏的血色下,一袭黑衣的年轻人对上一尊漆黑的魔神。
林风卷起秦渊的衣角,猎猎作响,吹动了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深邃的眸子。
稚伢呆呆地看着那个挡在自己面前的背影,那背影并不算特别宽阔,在庞大的怪物面前甚至显得有些单薄,给他的感觉却很踏实,像是一座亘古不变的山岳,硬生生切断了她与死亡之间的连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