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4章 不与某人为伍(1/2)
陈廷敬微微一笑,接道:
“记得。那篇论河漕的策,确实写得好。后来我常跟庶常馆的后生们说,写文章要有骨头,你们陈则震师兄那篇策,就是有骨头的文章。”
两句旧话,像两根火柴,擦亮了一点暖意。
陈梦雷眼角微微泛红,低头饮了一口酒,没有说话。
他当然记得那篇策论,那一年他二十五岁,满心以为从此青云直上,可以为朝廷做一番事业。
谁能想到三十年后,坐在这桌酒席上的他,是一个刚从流放地回来的废人。
两位尚书还记得他那篇文章,记得他“笔下有利刃”——可那柄利刃,已经被磨钝了二十年。
熊赐履始终没有说话,他只是端着酒杯,偶尔抿一口,目光平静地扫过席面。
他不是不想说,而是他知道自己今晚的角色——他是来坐镇的,不是来叙旧的。
吏部尚书坐在这里,本身就代表着一层意思:这桌酒,朝廷是认可的。
胤祉见气氛有些沉,便笑着打了个圆场:
“则震先生,本王虽未见过先生当年的风采,但陈师傅和张师傅都这么说,那定然是不差的。先生如今回来了,日子还长,书也还多,不急于一时。”他这话说得轻松,却恰到好处地化解了陈梦雷那一瞬间的伤感——三阿哥年纪虽轻,但待人接物的分寸,已经很有样子了。
韩菼年轻些,性子也热些,几杯酒下肚,话便多了起来。
他向陈梦雷请教盛京的风土、流放地的见闻,又问起陈梦雷在那边可曾读书着述。
陈梦雷一一作答,语气平淡,不卑不亢。
说到在盛京撰《周易浅述》时,韩菼击节赞叹:“先生在困厄之中犹能着书立说,这才是真学问、真功夫!”
陈梦雷笑了笑,没有接话。
那部《周易浅述》是在油灯下一笔一笔写出来的,写的时候手指冻得握不住笔,夏天蚊虫叮得满臂是包。
但这些话,他不想在酒桌上说。说了,像是在卖惨。他不屑于卖惨。
赵申乔坐在末席,一直不怎么说话,只是认真地听,偶尔给身旁的韩菼或对面的陈梦雷添酒。
他是陈梦雷的同科,本该有许多话要说,但他一直没有开口——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三十年不见,当年的同窗好友从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变成了一个鬓发斑白的中年人,这中间的落差,让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言语。
倒是胤祉看出了赵申乔的沉默,故意点了他一句:“申乔,你怎么不说话?则震先生是你的同年,今夜重逢,就没有什么想说的?”
赵申乔被点了名,这才举起杯来,朝向陈梦雷:“则震兄,二十年了。愚弟敬你一杯。”
短短一句话,却包含了千言万语。
陈梦雷端起酒杯,与他遥遥一碰,两人各自饮尽。
一切尽在不言中。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韩菼放下酒杯,看向陈梦雷,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的关切:
“陈先生如今已蒙圣恩赦归,又奉旨在王爷府上行走,可谓否极泰来。依晚生之见,先生何不趁明日朝会,随王爷一同入朝,叩谢天恩?也好让朝中诸公看看——当年庶常馆的少年郎,回来了。”
这话说得在情在理。
张英点了点头,陈廷敬也捋须不语,显然都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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