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7章 大朝(2/2)
康熙十二年底耿精忠在福州举旗造反,陈梦雷被胁迫入耿幕,暗中搜集情报,通过李光地制成蜡丸密疏送往京城,为朝廷提前布防立下大功。
但那封蜡丸书上只署了李光地一人的名字,陈梦雷三个字被抹得干干净净。
陈梦雷因此被定为“附逆”,流放盛京整整十七年。
而李光地则凭此书一路升迁,官至兵部侍郎、直隶巡抚,成为康熙朝最受宠信的汉臣之一。
这件事在士林中早有议论,但碍于李光地圣眷正隆,无人敢在朝堂上公开提起。
鸣赞唱“跪”,众臣跪拜,山呼万岁。
赵申桥依旧站着不动,确实,他走神了。
一旁的同僚紧忙拉他的衣角,这才回过神来,涨红了脸慌忙跪下。
康熙瞪了他一眼,并没有责怪。
礼毕,康熙撂了一句“有本奏事”,朝会照例开场。
头一本是刑部朝审。
刑部尚书张鹏翮出班,捧着黄绫覆面的奏本,朗声道:“启奏皇上,朝审情实各犯四十八人,请旨定夺。”
所谓“朝审”,乃是大清每年秋天最重要的一项司法程序。
各省死刑案件汇总到刑部后,经过三法司——刑部、都察院、大理寺——层层复核,将那些“情实”的死囚名单造册,于冬至前呈报皇帝作最后裁决。
皇帝用朱笔在名单上勾决,勾到的便执行死刑,未勾到的则暂缓处决,改为监候。
这一整套程序,叫作“秋审朝审”,是大清慎刑恤杀制度的核心。
今日呈上的这四十八人,便是经过三法司反复核验后,认定“该杀”的名单。
康熙靠在御座后背,目光扫过殿中跪着的张鹏翮,停了停才说:“奏谳之成,当豫为详审,临时可以无冤。这四十八人,你们三法司先前核过几遍了?”
张鹏翮咽了口唾沫:“回皇上,三法司已核两遍,情实无疑者方入此单。”
“两遍不够。”康熙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含糊的分量,“有些案子,核十遍也未必无冤。你们把招册再翻一遍,有可疑的挑出来,单本呈览。朕不想朝审勾到那天,朱笔落下,外头人说朕冤了人。”
“嗻。”张鹏翮叩头领旨,退归班列。
康熙这番话,看似只是例行叮嘱,实则大有深意。
他登基三十余年来,一直标榜“以仁治国”,对死刑尤为慎重。
每年朝审,他都要反复推敲名单,生怕错杀一人。
这既是他的为君之道,也是他笼络人心的手段——让天下人都知道,当今皇上是个仁君,连死囚的命都看得重。
但也有私下议论说,皇上近年来越发重视“慎刑”,其实是因为年纪渐长,开始为身后之名打算了——他不想在史书上留下“滥杀”二字。
第二本是户部。
户部左侍郎王掞出列,捧着一份奏折,朗声道:
“启奏皇上,河道总督于成龙有本奏:江南高邮、宝应、山阳、盐城、兴化五州县本年秋汛漫溢,禾稼漂没,民多栖止堤上。请蠲免五州县本年分额赋,以活灾黎。”
于成龙此时并不在京,他身为河道总督,常驻淮安清江浦督理河工,轻易不能离任。
这道奏折是由驿马星夜驰送京师,经通政司接收、内阁票拟后,今日才在朝会上正式宣读。
清朝制度,地方大员的奏折可以通过驿路直达御前,但涉及钱粮蠲免的重大事项,仍需经过正式朝会议程,方能生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