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3章 制盐(2/2)
老人们只说,湖风水恶,树都长不旺,年年发水,年年淹,剩下的全是歪脖子柳。
村里四十来户人家,靠湖吃饭——男人下湖打鱼,女人刮湖边盐碱土熬盐。
为什么熬盐?当然是官盐买不起。
这话得从头说,两淮的盐,从灶户手里出来,一斤不过几文工本,层层加价,到百姓锅里,就成了一两银子买不了几斤的贵物。
盐引把得死死的,商人拿着引票才有资格卖盐,没引票的就是私盐,抓到要打,再犯要流,三犯充军。
江南之富,虽说富可敌国,但大多数的财富,掌握在少数人的手中。
至于大多数人,都是穷人,都是老百姓。
老百姓不管什么叫盐引,只管舌头——菜没咸味,人没力气,孩子哭得嗓子冒烟。
枯树湾的女人天不亮就出门,拎着破竹篮,到湖滩上刮那一层白霜似的碱土。
土里有硝、有盐、有碱,混在一块儿。
拿回家,加水泡,过滤,熬锅,火候到了,锅底结一层灰白色的晶块。
嚼一口,又苦又涩又麻舌头,但好歹是咸的。
这种土盐,原本也凑合吃了几十年,可是难免弄不好,成为毒盐,甚至是死人。
作为九零年的作者,小时候经历过硝酸盐的年代。
我们古沙丘有个村子叫做盐场村,从小就知道这个村子产盐。
就是用水在盐场中浇,等晒干了提取盐颗粒。
那时候,村中大队还给老百姓发盐,一发就是半袋子,只不过大多数人都不吃这种盐,都是喂牛而已。
回到正题,九月初九重阳节,周老四家终于吃上了盐,可结果,却让人瞠目结舌。
周老四家的女人柳氏,天没亮就起了床。
周老四是枯树湾的渔民,家里五口人——他自个儿、婆娘柳氏、七十岁的瞎眼老娘、十二岁的闺女阿菱、七岁的儿子小锁。
家里穷得叮当响,全靠周老四打鱼和柳氏刮土熬盐过日子。
重阳节在乡下是个大日子,再穷的人家也得想法子改善一顿。
柳氏想趁着过节,给一家人做顿带咸味的饭。
柳氏挎着竹篮出了门,头天夜里刮了一宿东北风,湖滩上的碱土结得比往常厚。
她弯腰刮了小半筐,借着晨光一看,土的颜色有点发暗,泛着淡淡的黄绿,像掺了锈。
她犹豫了一下,又一想——湖滩上的土,哪年不换颜色?刮回去就是了。
回到家,她把土倒进瓦盆,加水浸泡,搅了搅,浑浊的泥水泛着微微的黄绿色。
她用纱布过滤了两遍,把滤出来的水倒进锅里,灶膛里添上柴,大火烧开,小火慢熬。
水汽蒸腾,锅底渐渐结出一层灰白色的晶体。
柳氏拿勺子刮了一点,化了水,伸舌尖一舔——苦得舌头麻,但咸味够。
她咂咂嘴:“成了!成了!”
从屋角摸出一把野菜,洗干净,切碎,撒上今天新熬的土盐,在灶台上翻炒了几下。
咸香味飘出来,小锁蹲在门槛上吸鼻子:“娘,香。”
柳氏笑着摸摸他的头:“今儿重阳,给你奶奶和爹改善改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