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4章 剧毒食盐(2/2)
可他整个人废了——腰直不起来,两条腿肿得发亮,一摁一个坑,尿不出来,像被抽了筋的虾。
阿菱是全家唯一没事的,她嫌那菜苦,偷偷倒给了狗——狗也死了,死在屋后的草垛边,嘴角流着黄水。
一夜之间,一家五口,死了三口。
第二天,邻居们帮着周老四把人埋了。
没钱买棺材,就用草席卷了,埋在湖滩上。
周老四拄着棍子,一瘸一拐地站在三座新坟前,欲哭无泪,好好的一家子,全完了。
他插了三根柳枝当记号,站了一会儿,拄着拐悄悄的回了家。
阿菱跪在坟前,哭的昏天暗地,奶奶、娘、弟弟一日间永别。
十二岁的姑娘,眼睛哭干了,就那么直愣愣地看着土堆,看了整整一个下午。
刘郎中在村里逢人就讲:“硝土不能吃,吃了要死人的。你们谁家再敢刮那种发绿的土,命就搁进去了。”
邻居们沉默了一阵,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不刮土,拿什么换盐?官盐二十三文一斤,我家半个月买不起一撮。”
没人再接话。
周老四在床上躺了七八天,肿消了一些,能下地了,可腰还是直不起来,走路得拄棍子,干不了活。
家里的米缸见了底,湖也下不去——他那身子骨,连船都推不动了。
阿菱每天去湖边挖野菜,掺点糠皮煮成糊糊,父女俩一人一碗,勉强吊着命。
村里人都看在眼里,可谁也帮不上忙。
枯树湾家家户户都穷,自顾不暇,哪有富余的粮食接济别人?
这天傍晚,隔壁的李老三蹲在两家中间的土墙根下,抽着旱烟,看着阿菱端着一碗灰绿色的野菜糊糊喂她爹,摇了摇头,闷声说了句:“老周,你们爷儿俩这样下去不行啊。”
周老四没吭声,他知道不行,可他能怎么办?
李老三抽完一锅烟,在鞋底上磕了磕烟灰,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压低声音说:“我跟你打听个事儿——你听说过‘普济会’没有?”
周老四抬起头,茫然地看了他一眼。
普济会,不是没有听说过。
最近几年,这个叫做普济会的声势越来越大,甚至远超道教佛教。
莫说他们村,单单是江南这一片,普济会的香客们出奇的多,他打鱼的时候,经常有客人坐船,去给普济会的菩萨上香。
虽说普济会声势浩大,但穷人们,只管吃饭,谁还信什么狗屁的教会。
周老四即便听过普济会,也未曾深入了解过。
“太湖那边的,专门收活不下去的人。”李老三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给饭吃,给衣穿,还给地方住。我小舅子上个月带着一家老小投过去了,捎信回来说好得很,天天有粥喝,孩子还能认字。我寻思着,你们爷儿俩这光景,要不……也去问问?”